劉正風看著眼前的一幕，終於回過神來，快步上前，對著嶽不群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要跪下去，聲音哽咽：
“嶽掌門！今日之恩，劉某沒齒難忘！大恩大德，劉某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嶽不群連忙伸手扶住他，嘆了口氣道：
“劉賢弟，不必如此。我今日出手，只是看不慣嵩山派這般趕盡殺絕、牽連無辜的霸道行徑。你與那曲洋之事，終究需要給諸位武林同道一個交代。”
嶽不群伸手扶穩躬身的劉正風，輕嘆一聲，轉身面向滿廳賓客。
廳內依舊靜得落針可聞，數百道目光齊齊聚在他身上，等著這場攪動衡陽城的風波，落下最終的定論。
他青衫垂落，身姿挺拔如松，清朗的聲音傳遍正廳每個角落，字字都踩在武林正道的規矩與底線上。
“諸位同道，今日嵩山派持令旗逼宮，要株連劉賢弟滿門，嶽某出手阻攔，非是包庇私通魔教之行，只是看不慣這恃強凌弱、濫殺無辜的霸道行徑。”
“五嶽盟誓立派百年，初衷是聯手對抗魔教，護佑武林正道，這是天下人皆知的鐵律。劉正風與魔教長老曲洋相交，縱然只論琴簫、不問正邪，縱然從未做過傷天害理、背叛正道之事，卻終究壞了五嶽盟誓，失了正派弟子的本分，這一點，無可辯駁。”
廳內群雄紛紛點頭，原本因嵩山派落敗懸著的心，也漸漸落了下來。
他們最怕的便是嶽不群仗著武功蓋世，徹底攪亂正邪規矩，落人口實，如今這番話先佔住大義，眾人心中便再無半分異議。
嶽不群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錯只在劉正風一人，與他妻兒老小、門下忠義弟子何干？嵩山派持盟主令旗，便要趕盡殺絕、株連滿門，這不是清理門戶，是恃強凌弱、濫殺無辜，與魔教妖人何異！”
“方才嶽某己與定逸師太、天門道長，及在場諸位武林名宿商議妥當，今日便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給此事一個徹底了斷，給江湖同道一個公道交代。”
他話音頓住，朗聲道出三條定斷，每一條都擲地有聲，在廳內久久迴盪。
“第一，劉正風私交魔教，違背正道規矩，壞衡山派門風，需當場自廢武功，逐出衡山派，終身不得再入江湖、不得再見曲洋，以儆效尤，正武林綱紀。”
“第二，他的家眷、向大年、米為義等門下弟子，均不知此事，也與此事無干，全無罪責。從今往後，江湖中誰若藉此事做文章，動他們分毫，便是與我華山派，與今日在場的諸位武林同道為敵。”
“第三，華山派今日起，正式退出五嶽劍派，從此不受五嶽盟約束縛，不與嵩山派霸道行徑同流合汙。我華山派立派百年，只守正道、只護俠義，不欺弱小、不濫殺無辜，往後江湖風雨，五嶽盟中事，再與華山無半分干係。”
三條定斷落下，廳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應和聲。
定逸師太合掌唸了聲阿彌陀佛，眼中滿是認同；天門道長撫著長鬚，重重點頭；就連原本冷眼旁觀的餘滄海，也放下了手中茶盞，看向嶽不群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忌憚。
這般處置，既守住了正邪之分的武林底線，堵死了日後江湖非議的口舌，又護住了無辜婦孺與忠義弟子，挑不出半分錯處，遠比嵩山派趕盡殺絕的做派，更得武林人心。
嶽不群轉過身，看向身側臉色煞白的劉正風，語氣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劉賢弟，你重情重義，嶽某敬你，但正道底線不可破。今日武林同道念你並未作出有傷天和之事，且你家人弟子並不知曉此事，故而保你全家性命，放你一條歸隱之路，往後隱姓埋名，攜家眷安度餘生，莫再踏入江湖是非。”
劉正風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紅透。
他知道，這己是當下最好的結局。嵩山派要他滿門性命，嶽不群卻為他爭來了全家周全，只罰他一人，護了他所有想護的人。
他對著嶽不群深深一揖，腰彎至塵埃，聲音哽咽卻無半分遲疑：“嶽掌門大恩，劉某永世不忘。劉某知罪，甘願領罰。”
話音落，他抬手按向自己丹田氣海，只聽一聲悶響，他渾身一顫，嘴角溢位鮮血，體內苦修數十年的內力，盡數散於無形。
向大年與米為義撲通跪倒在地，哭著喚了聲師父，卻被劉正風抬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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