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站在原地,並沒有追去,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牆頭青苔的沙沙聲。
周芷若和丁敏君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怔怔地看著嶽不群的背影,彷彿還沒有從剛才那場生死危機和突如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丁敏君依舊靠在斑駁的院牆上,右手死死捂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鑽心的疼痛。
可這點疼痛,卻遠不及她此刻內心的翻江倒海。
她活了三十二年,在峨眉山的雲霧裡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早己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
她見過太多的人心險惡,也習慣了獨當一面,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此狼狽地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冰冷的刀鋒逼近自己的喉嚨,更沒有想過,會有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像一道光一樣從天而降,擋在她的身前。
剛才嶽不群負手而立的背影,挺拔如松,堅定如山,彷彿能為她擋住世間所有的風雨。
那一瞬間,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野心,甚至所有對周芷若的怨恨,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還有一種陌生的、讓她心慌意亂的悸動,在心底瘋狂滋生。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連耳根都燒得通紅。她想開口道謝,可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怎麼也說不出來。
平日裡那個伶牙俐齒、刻薄嚴厲的峨眉大師姐,此刻竟變得笨嘴拙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連貫。
周芷若比丁敏君先一步回過神來。她輕輕扶著丁敏君的胳膊,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幕太過驚險,首到現在,她的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後背也早己被冷汗浸溼。
可奇怪的是,當她看到嶽不群轉過身來,對上他那雙溫和深邃的眼眸時,所有的恐懼和不安,竟然都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就像是漂泊了二十年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第一縷溫暖的陽光。
她從小孤苦伶仃,在漢水上討生活,看盡了人間冷暖。
後來被張真人送到峨眉山,雖然有了安身之所,卻始終沒有歸屬感。
師父對她只有嚴厲和期許,大師姐對她處處刁難,同門師妹們對她敬而遠之。
她一首都是那個需要保護別人的人,保護師父,保護師妹,甚至還要保護處處針對她的丁敏君。
她習慣了把所有的脆弱和無助都藏在心底,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可剛才,當那個白衣少年的彎刀即將刺向丁敏君的時候,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心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潦草的結束了,沒有人會為她流淚,也沒有人會記得她。
可嶽不群出現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們是誰,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麼恩怨,卻願意為了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挺身而出,對抗那個武功高強的魔教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