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山白雲庵的晨鐘敲過三遍,大殿裡的誦經聲整齊響起。
儀琳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佛珠,嘴唇動著,眼神卻飄向了窗外。
手裡的木魚槌敲得忽快忽慢,好幾次都敲在了木魚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儀琳師妹,敲錯了。”身旁的儀和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
儀琳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忙低下頭,重新跟上節奏。
可沒敲幾下,心思又飄回了衡陽城的那條河畔。
那天她蹲在溪邊洗手,田伯光突然從樹後竄出來,點了她的穴道。
她嚇得渾身發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從天而降。
從那天起,那個身影就刻在了她的心裡。
她知道自己是出家人,不該動凡心。
她每天拼命唸經,拼命打坐,想把那個身影從腦子裡趕出去。可越是強迫自己忘記,就記得越清楚。
吃飯的時候會想起他,走路的時候會想起他,就連做夢,都會夢見他站在河畔,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回到恆山己經一個月了,她整個人都失了魂。
師姐們都看出她不對勁,可不管誰問,她都只是紅著臉搖頭,什麼都不肯說。
早課結束,儀琳抱著木魚,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己的禪房。
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胖大和尚盤腿坐在她的床上,手裡拿著個酒葫蘆,正大口大口地喝酒。
“爹!你怎麼來了?”儀琳嚇了一跳,連忙關上門。
不戒和尚抹了抹嘴,把酒葫蘆往腰上一掛,上下打量著女兒,皺著眉頭說道:
“我再不來,我女兒都要變成石頭了!你看看你,這半個月瘦了多少?眼睛都凹進去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爹,爹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酒葫蘆!”
“沒有,沒有人欺負我。”儀琳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沒有?”不戒和尚哼了一聲,“沒有你會整天魂不守舍?唸經唸錯,敲木魚敲錯,連吃飯都能把筷子插到鼻子裡!我告訴你,你是我不戒的女兒,心裡有事別想瞞著我!說,是不是看上哪個臭小子了?”
儀琳的臉瞬間白了,又猛地漲紅,頭埋得更低了,一句話都不說。
“你不說是不是?”不戒和尚從床上跳下來,叉著腰說道,“你不說我就不走了!我天天跟著你,你念經我就在大殿裡喝酒,你吃飯我就在你旁邊啃豬蹄,我看你說不說!”
“爹!你別胡鬧!”儀琳急得快要哭了。
“我不胡鬧也行,你告訴我,你看上誰了?”不戒和尚拍著胸脯說道,
“不管他是名門正派的掌門,還是綠林裡的好漢,只要你說一聲,爹就幫你把他綁到恆山來,讓他給你當丈夫!他要是敢不答應,我就打斷他的腿,養他一輩子!”
儀琳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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