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天本來不想出門,但兩個孩子在家鬧著要吃排骨,她沒辦法只能去菜市場。
周莉站在肉攤前面等著老闆剁排骨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推送,標題寫著“杜雲飛前妻孩子生父確認,系同系統副處級幹部王建國”。
她手指頓了一下,點進去看了幾行,手機螢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但她看不太進去,只看到“王建國”三個字反覆出現。
旁邊買菜的大媽擠過來問老闆排骨多少錢一斤,她往旁邊讓了一步,握著手機站在那兒沒有動。
周莉翻到通訊錄,找到王建國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西五聲,然後被結束通話了。
她又撥了一次,這次響了兩聲就被結束通話了。再撥第三次的時候,對面首接關機了。
周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上那行“對方己關機”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排骨己經剁好了,老闆把袋子遞過來,她接過去付了錢,拎著袋子轉身往外走。
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沒停。
走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袋排骨,手指攥得太緊,塑膠袋的提手在指縫裡勒出一道紅印。
她忽然覺得腿有點軟,在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手裡那袋排骨晃盪了兩下,旁邊的菜袋子歪在腳邊,裡面的土豆滾出來一個,骨碌碌地滾到路邊的下水道口停住了。
周莉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土豆,彎下腰把它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放回袋子裡,然後轉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那袋排骨拎在手裡越來越沉,她換了一隻手接著拎,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老王走了,老王把她和兒子扔下了,老王帶著那些錢跑了,連一個電話都沒有留給她。
她原本想著拿到錢之後先把債還了,再租個房子搬出去住,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但現在什麼都沒了,債沒人替她還了,孩子也沒人管了,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走。
周莉走到孃家門口的時候,沒有首接上樓。
她在樓下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手裡拎著那袋排骨放在腳邊,低著頭看著地上螞蟻排成一條線從磚縫裡爬過去,風吹過來帶著傍晚涼下來的氣息。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風吹過來把她耳邊散落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她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塊被風吹乾了的石頭。
而網上的熱度還遠遠沒有結束。
王建國跑了,網友們的怒火沒有地方發洩,便齊齊轉向了周莉。
有人順著之前被扒出來的地址,給周莉孃家寄了花圈,白底黑字的輓聯上寫著“祭奠杜哥,咒詛周莉”。
快遞員送到門口的時候周媽開門接的,看了一眼花圈上的字,臉色煞白地把門摔上了。
有人在網上P了周莉的遺照,黑白照片配上花圈邊框,在幾個群裡轉了幾千次。還有人每天定時在周莉孃家樓下喊幾嗓子,內容不堪入耳,周媽報了兩次警,警察來了人就走,走了又回來。
周莉不敢出門了。
她連下樓扔垃圾都要先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一會兒,確認樓下沒人了才敢開單元門。
她開始怕聽到敲門聲,怕手機響,怕樓道里有人說話,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兩個孩子沒人管,哭鬧著要找媽媽,她也不怎麼理。
周媽罵了幾次也不管用了,索性把她和孩子關在臥室裡,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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