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開廁所的門,重新走進客廳的火場。
熱浪比剛才更重了,頭頂的天花板有一塊己經燒得變了形,灰燼和碎塊正在往下掉。
他壓低身形,把後背裹著小孩的被子朝火勢相對較弱的一側傾斜,自己用外側的被子擋著滾燙的空氣,沿著來時的路線穿過那片正在燃燒的客廳,跨過門檻,踩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的腳步比上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但每一下都落得很穩,背上那個小女孩的重量壓在被子和熱浪之間,他能感覺到她的小手在他脖子前面握得很緊。
林默走出樓道口的時候,外面的空氣一下子涼了下來,把那些緊貼在皮膚上的灼熱感吹散了大半。
他揹著那個裹在被子裡的女孩出現在門口那一瞬間,人群先是安靜了半秒,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了什麼,然後爆發出了一片帶著強烈衝擊力的喊聲。
“救出來了!救出來了!”
“孩子抱出來了!”
聲音像海浪一樣在圍觀的人群中層層疊加,有人往這邊跑了過來。
林默彎下腰把小女孩放下來,解開被子的時候她的臉露出來,灰撲撲的,但眼睛是亮的。
保姆幾乎是撲過來的,跪在地上把人抱進懷裡,一邊哭一邊喊她的名字,林默被人扶著退到花壇邊坐下來,被燒掉的額前短髮黏在皮膚上,幾縷結成一撮,落在地上的影子裡像一小片燒焦的飛蛾翅膀。
他坐在那裡緩了幾口氣,抬起頭看了一眼西樓那扇還在冒煙的窗戶,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燙出一片紅印的右手。
風從街口那邊灌進來,空氣裡的焦糊味正在被傍晚的涼意一點一點地衝淡,像是有人把一扇很重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讓那些留在身體裡的東西有地方往外散去。
林默坐在花壇邊沿上的時候,感覺不到手掌上那些灼傷帶來的疼了,反倒是背上的被子還在往下滴水,從邊緣滲出來,滲進花壇邊的水泥地上,留下一條暗色的水痕。
他收回目光,低頭把腳邊那團溼透的被子往旁邊推了推,沒有說話。
此時,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尖銳的警笛撕裂了傍晚的空氣。
兩輛紅色的消防車從街口拐進來,車身寬大,把半條路都堵住了。
人群自動朝兩邊讓開,有人說了一聲。
“總算來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樓上火都快燒完了才到……”
旁邊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皺眉解釋道:“這種老城區路窄,消防車進不來,能到就不錯了。”
消防員跳下車,動作迅速,幾個人拉著水帶往樓前跑,戴著頭盔的指揮員站在車邊抬頭看了一下西樓的窗戶,煙己經比剛才小了一些。
消防車的警笛聲在整條街上鋪開的時候,人群的注意力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了過去。
有人往前擠著去看消防員接水帶,有人舉著手機拍消防車亮著燈從街口拐進來的畫面,有人湊到火場跟前伸著脖子往裡看,想看看西樓還有沒有明火。
那個指揮員正在跟旁邊的消防員說話,手裡的對講機舉到嘴邊又放下了。
他側過頭朝著人群的方向掃了一眼,像是在找什麼人,但目光掃了一圈沒有停住,又收回去繼續跟對講機那頭說著什麼。
林默坐在花壇邊沿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團還在滴水的被子。
“這被子……得還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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