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早己沒有半分語言隔閡的侷促感，招牌上漢字與片假名交錯排布，他一眼就能精準讀懂含義，每一句標語、每一個商品名稱都清晰易懂。
這種感覺格外奇妙，像是與生俱來的感官升級，從前模糊晦澀的陌生世界，瞬間變得通透清晰、一目瞭然。
所有壁壘盡數消失，這座城市的表層規則、底層細節，盡數赤裸裸鋪展在他眼底，毫無遮掩。
林默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街景，心底生出諸多感慨。
其實他對霓虹是有些瞭解的，特別是對霓虹的動漫和片。
從前跑外賣、日夜奔波的枯燥歲月裡，深夜蜷縮在狹小出租屋，唯一的消遣就是刷劇看番看片、打發疲憊時光。多年下來，霓虹的動漫、電影、影視劇、動作片看了無數，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文化產業確實堪稱世界級水準。
很多作品敘事細膩、畫面精良、立意深刻，自帶獨有的溫柔與剋制，和國內影視的敘事風格截然不同，治癒過無數個他疲憊困頓的深夜。
那時候他也曾由衷感慨，彈丸之地的小國，能打磨出如此優質的文化產物，確實有值得認可、值得學習的過人之處。
可越是瞭解，越能看清這個民族極致的矛盾與割裂。
林默心底思緒翻湧，認知格外清醒。
他見過無數溫柔善良的霓虹普通人，有人數十年如一日默默清掃街頭、投餵流浪貓狗，執著又純粹。有人待人謙和、禮貌溫柔，恪守規則、待人真誠，平凡又治癒。
但他更清楚，這片精緻整潔的土地之下，埋藏著無數無法抹去的血色舊賬。
那些曾經的侵略屠戮、滔天惡行，那些被刻意塗抹、刻意否認的屈辱歷史，那些從未被真正清算、從未被真誠致歉的罪孽，深深紮根在歲月裡，刻在每一個國人的骨血記憶中。
善與惡、溫柔與偏執、精緻與陰狠，極致對立又極致融合，這便是霓虹最真實的底色。
人從來都是雙面體，有溫良向善的一面，也有自私歹毒的一面。
國家與民族亦是如此，從來不能用單一標籤概括，不能用一把尺子盡數定義。有人守善本心、溫潤純粹，有人偏執陰暗、藏汙納垢，煙火人間，百態眾生，大抵皆是如此。
不過就算如此，有些事物也絕不能原諒。
思緒浮沉間，大巴己然駛入東京核心市區，車速緩緩放緩。
街邊樓宇愈發密集，高樓林立、招牌扎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層層疊疊，鋪滿整條街巷。
暮色徹底籠罩天地，新宿的高樓群次第亮起燈火，連片的光點密密麻麻，像一排排被點燃的火柴盒，璀璨奪目，煙火氣與都市感拉滿。
歌舞伎町街口人流熙攘、熱鬧喧囂，巨型霓虹招牌不停閃爍、光影交錯，五顏六色的光線鋪滿街道，匯成一片璀璨奪目的光河，繁華得令人目眩。
大巴最終在一家大型免稅店門口穩穩停駐，領隊熟練起身，揚聲招呼全員下車自由逛購，給足自由活動時間。
團友們瞬間躁動起來，拖著行李箱、挎著包包，興沖沖湧入店內，滿眼都是對異國好物的好奇與追捧。
林默不緊不慢跟在隊伍末尾，隨性進店轉了一圈。
入目皆是國人熱衷代購的家電好物，電飯煲、智慧馬桶蓋、護膚品琳琅滿目，貨架排布整齊，物價偏高，噱頭十足。他掃了兩眼便沒了興致，這類網紅產物，他毫無興趣，索性轉身走出店外。
他站在免稅店門口的臺階上，晚風拂面，抬眸望向街對面通往歌舞伎町深處的狹長小巷。
巷口佇立著幾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棕黃挑染的髮型張揚浮誇，隨性靠牆抽菸，姿態慵懶散漫，眼神卻銳利警覺，懶洋洋掃視著過往每一位行人。
他們看似隨意散漫的站姿，實則是地下圈子預設的佔地訊號，無聲宣告著這片街區的歸屬與掌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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