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大會完後，朱由楫回到船上，熊文石、熊文燦陪同左右。
“殿下，大明律例，凡死刑重案，皆要卷宗上報京師，奏請聖駕御批裁決。今日殿下當堂處決三家首惡，連同一眾從犯，前後斬殺十數人，未曾等候朝廷批覆。臣擔心，此事傳回京城，朝中那些言官御史，必會群起彈劾殿下擅專殺伐、逾越藩王許可權。”熊文石說道。
朱由楫聞言，朗聲大笑，指尖輕輕敲擊桌案，眼底滿是從容，全無半分惶懼。
“哈哈哈，孤會怕被彈劾？比起孤在京城攪出來的風波，今日這樁事，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何況如今京中局勢錯綜複雜，朝堂各方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多餘精力，騰出手來對付孤。”
熊文石聞言，依舊眉頭緊鎖，心中惴惴不安。
“熊知州不必憂心。此事，孤會親筆修書，快馬遞往京師，將太倉通寇一案的全部始末、人證物證、公審經過，盡數稟明皇兄。所有非議、所有罪責，孤一力承擔，絕不牽連於你。”朱由楫笑著繼續說道。
“今日公審現場，你恪守本分，沒有貿然出面阻攔，足見識時務、明大局。孤會在奏疏之中，為你據實請功，舉薦你升任蘇州知府。”
熊文石渾身一震，連忙撩起官袍，雙膝跪倒在地，叩首拜謝：“臣，熊文石，叩謝殿下提拔之恩！往後臣必盡心竭力，整飭地方，安撫百姓，為朝廷鎮守江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太倉知州在明末屬於散州，品級為從五品。
蘇州知府為正西品，在品級上比太倉知州高出兩級。
熊文石伏在船艙的木板上，心緒翻湧。
從五品的太倉知州，一躍至正西品蘇州知府，連升兩級，這等提拔，尋常官吏一輩子都未必能遇上一次。
江南財賦重地，蘇州知府更是肥缺中的肥缺。
朱由楫抬手虛扶：“起來說話，不必行如此大禮。你是人才，大明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你在任上幹好，治理地方，約束鄉紳，造福百姓，便不枉孤在皇兄面前提點你。”
熊文石連忙起身，躬身垂手：“臣謹記殿下訓示，為聖上收好江蘇。”
“好了，孤不喜歡這些虛禮，孤去安南就藩，缺乏人才，你給孤尋覓一二良才美玉即可。”朱由楫說道。
“殿下，臣得族弟熊文燦，才能勝臣10倍，昨日給臣說，想追隨殿下去安南。”熊文石說道。
“你真願意隨孤去安南。”朱由楫對著熊文燦說道。
熊文燦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肅然整衣，躬身拱手，神色無比鄭重，沒有半分猶豫遲疑。
他心中早己有決斷。
今日劉家港一場公審，徹底顛覆了他半生的官場認知。
他混跡基層官場多年，見慣了官紳勾結、黑白顛倒、百姓含冤無門、律法束弱縱強。
大明朝廷積弊深重，朝堂腐朽、地方糜爛，自上而下的沉痾早己根深蒂固，任憑小小官吏如何勤勉，終究只能隨波逐流、無力迴天。
可這位楚王殿下不一樣。
他敢破百年陋規，敢斬江南豪門，敢為底層萬民求取公道，敢以藩王之身，逆流而行，整肅亂象、重塑規矩。
更兼手握鉅艦雄兵，胸藏韜略格局，不戀京城權鬥，決意遠赴安南開疆拓土、另立基業。
這對於他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建功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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