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縣城,曹建軍把小東的遺體送到了殯儀館。
他沒讓警察碰那個養屍地的東西,只是說人找到了,讓派出所的人過了個目。
派出所的人來了一趟,看了看現場,做了個記錄,也就沒再多問。這種事,他們不太想往深了查。
我把那本黑本子和牌位交給了老張,讓他轉交給曹建軍。
那本子上的東西對警察有用,對曹家也有用——至少讓他們知道小東不是自己不小心走的,是被人算計的。
老張接過東西的時候看了一眼我的臉色,沒多說話,只說了一句:“你今晚上回合肥?還是住我那兒?”
“回合肥。”
“那我送你到路口。”
我跟陳曼曼上了車,老張站在巷口跟我們擺了擺手,轉身回了鋪子。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城南老街上那個亮著燈的棺材鋪門臉,門口掛著一盞白熾燈,燈光昏黃,在夜風裡微微晃著。
上了省道之後,陳曼曼一邊開車一邊問我:“那個洞裡的人,你打算怎麼辦?”
“他跑了。但他還在這片山裡,或者在這片縣城周圍。他認得我,也認得我師父。他遲早會再來。”
“那你呢?等他來?”
“不等。”我說,“但我不可能滿世界找他。他能藏這麼多年,說明他比我有耐心。我先把手裡的事一件一件做完,該來的總會來。”
陳曼曼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回到縣城那天是個大晴天。
陳曼曼把我送到巷口就走了,說學校那邊還有課,晚上再聯絡。
我拎著包拐進那條走了六年的老巷子,習慣性地先抬頭看了一眼院門口那棵石榴樹。
然後我愣住了。
石榴樹還在,院子也還在,但院子旁邊,緊挨著我家東牆的位置,平地起了一座二層的紅磚小洋樓。
瓷磚貼了一半,腳手架還沒拆完,幾根鋼筋從樓頂支稜出來,在藍天下顯得格外扎眼。
我站在巷子裡,來回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旁邊的老平房一間連著一間,灰瓦青磚,低低矮矮的,高不過一丈。
唯獨這一棟,二層,將近兩丈高,跟旁邊那些房子一比,活像一根筷子插在饅頭堆裡,又高又突兀,怎麼看怎麼彆扭。
這座樓的位置在我家正東邊。東邊是震卦,屬木,是青龍位。
我在縣城的時候,院子東邊一首是空的,種了幾棵矮冬青,不高不低,正好在青龍位守著。
結果現在一棟兩層樓杵在那兒,而且正對著我家堂屋的方向,又高又硬,像一把刀架在青龍的脖子上。
這叫“青龍壓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