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站起來去了東跨院,在那個有油光的位置蹲下,用手敲了敲地面。
聲音是實的,但敲了幾下之後,指節碰到地面時感覺到一股微微的震顫,跟敲擊的頻率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回應。我不敢再敲了。
回到前院的時候,李建國還沒走,坐在槐樹下的石墩上抽菸。
看見我出來,他說了一句:“我找街坊打聽了一圈,周家後人都搬走了,沒留聯絡方式。
但有個老住戶說,當年周家搬走之前,他家那個兒子不是失蹤,是死了。說法是得病沒的,但沒辦喪事。
那個老住戶說,當時他們家被批鬥的很厲害,什麼心氣都沒了。
周家老頭在院牆邊上挖了一個坑,自己把兒子埋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煙掐了,聲音壓低了半度:“你猜他埋在哪兒了?”
我知道答案。
樹下。
我回到東廂房,把那些資料都收好,把師父留下的筆記也合上放回原處。
天己經黑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夜色裡黑沉沉的,枝葉間漏下來的月光落在地上,像一片碎銀子。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心裡反覆掂量著一件事。
埋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如果是周家老頭自己乾的,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親生兒子,病死了,不辦喪事,悄悄埋在自家院子裡,還在上面蓋了一層石板壓鎮。
如果不是自己乾的,那當年有沒有別人來過這宅子,替周家“處理”了這具屍體?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具屍體被埋在樹根底下,用整座宅子的風水局養了將近五十年。
五十年的時間,骨頭早就跟樹根長在一起了。
那根盤在石板上的骨頭不是被埋進去的,是長出來之後順著縫隙伸過來的,像樹根扎進牆縫一樣。
這不是普通的埋屍,這本身就是養屍局的起始動作。
我坐在桌前,拿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幾個字:“起屍。移骨。改水。鎮地。”
起屍是第一件事,得把底下那具屍體弄出來,不管過了多少年,不能讓它繼續留在樹根底下。
移骨是第二件事,屍體弄出來之後不能隨便處置,得找個合適的安放地,重新入土為安。
改水是第三件事,那根被修改過的暗渠得恢復原狀,讓地下的水流按原來的方向走。
鎮地是最後一步,在整個宅子的地氣恢復之前,得佈一個臨時陣把煞氣壓住,不讓它往外滲。
西件事,順序不能亂,時間不能趕,每一件都得算準了日子才動手。
而且動手的時候我不能一個人,得有人守在宅子外面,萬一地下的東西被驚動了往外衝,得有東西擋著。
我放下筆,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著院子裡喊了一聲:“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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