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十字路口跟白天完全不一樣。白天車來車往,熱鬧得很。
但到了這個點,街上幾乎沒人了,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把路面照出一塊一塊昏黃的光斑。
我停在路口西北角的路邊,熄火下車,拎著蛇皮袋走到十字路口。
我選的位置跟畫面裡看到的位置差不多,面朝西北方向。
西北是乾位,代表天,也代表那些比人高的東西。這個方向上燒的東西,下面收得最快。
我蹲下來,把供品一樣一樣擺好——米飯一碗,清水一碗,紅糖一碗,三塊豆腐整整齊齊地碼在黃紙上面。
黃紙和元寶疊好放在供品旁邊。
然後我點了一炷香,插在供品前面,讓香菸往西北方向飄。
做完這些我又從包裡取出一張裁好的黃紙,用硃砂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志強的名字和他衝撞那天的時辰,疊好放在紙錢最上面。
蹲在那裡的間隙,我聽見身後不遠處有一輛汽車開過去,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等那聲音徹底沒了,西下的安靜重新聚攏過來,我才劃了火柴。
火柴的光亮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我用手擋著風,把它湊到黃紙的邊角上。
火苗舔上去的那一刻,黃紙的邊緣捲曲發黑,然後整張紙燒了起來。
我把燒著的紙放在那堆疊好的紙錢上面,火勢順著紙錢蔓延開來,很快燒成了一小堆明火。
火光照亮了面前一小片路面,把電線杆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我蹲在火堆前面沒有動,看著那些紙錢在火裡變黑捲曲碎成灰燼。
燒到一半的時候,火苗忽然偏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撥了一把。
那一偏的方向正好是西北。我心裡動了一下,沒吭聲,繼續等著火燒完。
等最後一張紙錢也燒盡了,火勢漸漸弱下去,只剩一堆暗紅色的餘燼在夜風裡明滅。
我對著那片灰燼鞠了一躬,低聲說了一句話:“孩子不懂事,驚擾了。
今天重新給你燒上,該賠的賠,該還的還。這事就算過去了。”
一陣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把灰燼吹散了大半。
那些灰白的碎屑在路燈下揚起來又落下去,落到路面上被風推著走遠了。
我蹲在那兒多等了一小會兒,確認火完全熄了之後才站起來,把碗和供品收進蛇皮袋裡,上車回家。
回到鋪子己經快一點了。
我把蛇皮袋放在門口,洗了手,給供桌上的香續了一炷,然後上了樓。
我沒有多想,閉上眼睛慢慢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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