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昭看完圖,先將她圈出的卸貨處抹掉,指著旁邊略高些的地勢,說車若停在低處,卸下一半遇上水,後頭便更難挪;謝昭寧依他所說重新記,聽他講到兩邊須有人對數,一人看車、一人守貨,便問能不能介紹兩個做慣這些事的熟手,自己照工夫付錢,不要他們白跑。
兄長抬眼看她,問是不是指營裡常管轉裝的那幾個人。她遲疑了一瞬,答想起的確實是他們,若當日無差事,能不能以個人身份來一趟。謝臨昭沒有發脾氣,只把筷子放下,問她到了貨棚要怎樣介紹:說是謝家的熟人,還是不說;人家若認出,又怎樣說明他們站在那裡與營裡毫無相干。
謝昭寧原先以為付了工錢、未借車馬,便不算動軍中人手,此刻卻說不出能讓在場商戶相信的分法。她知道兄長前些日子才因營務受過查核,不能為了自己急需一個別人肯聽的人,便把那份身份重新帶到貨場,遂將紙上的兩個空名劃去,說自己再僱民間做慣的。
“我替你指出哪裡不好卸,算兄長在飯桌上多說幾句。”謝臨昭把圖還給她,“人不出,牌子也不借。你若只是想叫他們不敢爭,找來熟手未必就是為搬貨了。”
這話讓她有些羞惱,原想說自己沒有想那麼多,轉念又認了,她確實盼有人一站過去就讓眾人守次序,不必逐個談誰先搬、誰多等。她把碗端起來,吃了兩口才答,明日會按各人原本的差事說,不讓別人為了她那一車白停半日,謝臨昭見她肯繼續吃,便沒再追著講,只將盤裡剩下的菜往她這邊推。
飯後她遣人去車行問能僱的裝卸領頭,價比普通搬運高一些,對方還帶來兩個平日一同做事的人,先問搬什麼、多少、有誰認數。謝昭寧將貨棚的情形說清,不許諾到了那裡便能調動旁人的工,只請他們管好自己接的那一批,若需佔別人的地方或時辰,要當場問過,再照議定付。
翌日天未大亮,受僱的人隨車出城,謝昭寧也去,只在貨棚外與各家經手會面,不讓下人穿行著替她趕人。果然有一位貨主不肯讓道,說自己的東西先卸到這裡,等了半日,後來的人不能因急就先走;新僱的領頭原想上前勸,謝昭寧先問他還要多久,又讓車主看看能否先把空車從旁邊退入。
他們最後借了另一小塊空地,將自己的貨從旁邊轉裝,不動那位貨主己卸的東西,多走了些步,也多給搬運者一筆工錢。等點到一半,謝昭寧發現搬出的數與棚裡報的差一件,便停下來請染坊的人重對,原來一件仍壓在別家的遮布後頭,幸而當場找到,未把錯數帶上路。
車啟程時,領頭擦著額頭的汗問她,既是官用的東西,為何不早說明,興許能少爭一陣。謝昭寧望著己經空出的地面,答自己承接的是送貨,並無命令別人讓路的差事,對方聽罷也沒再議,只說那多走的工夫得記足,謝昭寧讓領頭照點工的人數寫,不把一句辛苦了算作付清。
染料當日抵坊,管事驗過無誤,隨即恢復後續工序,謝昭寧沒有催人省去本來該做的處理,只讓其把順延後仍留給複驗的日期重新排出。喬掌櫃的舊貨翌日也按改過的時辰送達,買主收了,下一筆卻果真另找了人,她將這件告訴謝昭寧時沒有哭訴,只問以後排車是否要更早把民間舊單寫進來,謝昭寧答要,自己先記。
九月中旬,六十匹陸續染好晾乾,染坊來問是一次搬走還是先驗一批,謝昭寧請其依交染時的分組擺好,自己須去了承辦處核交接時辰,由青黛與喬掌櫃先到場復看。青黛將乾淨留樣包進布里,臨出門又拿了一條軟繩,準備標出尚未驗過的捆,謝昭寧見她沒有漏帶尺,便只替她把門邊的路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