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在椅前站住,先看了看謝昭寧,又望向主位。皇子讓他坐,他才欠身落座,只坐了前頭一小截,膝上的雙手放得很齊,像是稍有一句答得不妥,便能立即起身重新行禮。謝昭寧沒有再勸他放鬆,將兩份安排轉到他看得清的方向,等他自己讀完。
“殿下,料與工序這一項,我認過,也願接著做。”他看至後面,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這裡說歸總民間所詢,若只是把各處己經答過的話放在一起,我可以學;若連誰該先去、誰該改日也由我定,眼下恐怕擔不穩。”
皇子沒有露出不耐,問道:“是不熟來路,還是怕同人說難聽的話?前者可以另有人相助,後者卻不能永遠避開。”
管事的臉慢慢漲紅,半晌才說都有。他能同工匠爭一條帶子該留多長,是因為手裡摸得到東西,可若有人說家中有事,有人說別處己經認了工夫,自己不能僅憑誰的話聽著更急便排先後,真逼著答,大約只會讓最好說話的那個再等一回。
案旁一位官員抬眼看他,原來搭在膝上的手也挪到了案邊。謝昭寧聽見最好說話幾個字,心裡微微一動,想起自己曾將裴硯原該讀書的夜晚一次次算進可用的工夫,垂眼將手邊那張紙推近了些,沒有搶著替管事說他這樣謹慎便足夠擔當。
“你所說的這些,謝姑娘也會遇到。”皇子望向她,“若分開之後,最後仍須由一個人取捨,這個人是誰,今日總要說清。”
謝昭寧答道:“己經共同認下的時日,照所認的辦,臨時要改,交府中同原負責處定,我不另排一份叫大家兩頭聽。還沒有答應的工夫,先問願不願接,再排進去;他核實物,我問民間所能,回話歸在一處,殿下據此定本件先後。”
“那姑娘也得守定下來的日子。”府中原有的經手者接過話,語氣不重,卻特意將她的那份指了出來,“不能旁人到了,姑娘那裡還有一句要等貨主補答,便請所有人跟著挪。”
她抬頭迎著對方的目光,說這條應當把自己寫上。確須由自己答的,到時便答,仍未問明的如實留待下一回,己經能往前辦的部分不扣在手裡;若因自己失約誤了旁人,也按同樣的辦法說明,不能只拿這個要求別人守時。
那人本來還準備接著說,聽到這裡,便把餘下的話收回,取筆在她那一項旁添了約定。皇子看了一遍,讓管事仍認實物核看,由現有經手者收總回話,新增民間參與先問清所能,再照本件安排歸入;至於出現兩處都急、確實無法兼顧的情形,須帶實情來議,不許私下借自己的意思說府中己經定過。
謝昭寧聽清,知道自己原先能夠隨手調整的日程,從今日起要少掉一部分。她伸手拿筆時仍停了一瞬,倒不是覺得誰佔了便宜,而是忽然想到,下回若自己真覺得另一件更急,也得先向眼前這位並不總贊同自己的人解釋,不能一轉身便叫青黛重新約人。
皇子見她遲疑,問還有哪一處未明,她搖了搖頭,在自己認下的地方落筆。管事等她寫完,才接過來認自己的部分,因桌邊擺著兩方硯,先伸向近的一方又縮了回去,惹得旁邊官員笑說今日既叫他坐下,便不至於連墨也要另請一道準話,屋裡才有了些鬆快聲。
散議時,謝昭寧將原準備自己留著的一份回話交給府中經手者,對方點清,報了下一次共同核問的時辰。她聽見那日午後恰有一位普通客人,便當場說明自己上午能到,午後須按原約離開,兩人將需要她答的排在前面,沒有誰再替對方默默留出一整日。
管事跟出來,向她道謝,說方才總怕自己講得笨,叫兩邊都不好看。謝昭寧看著他己比進門時舒展的肩背,答他把不好辦的說在前頭,後面才有人可接;說罷又將漏在自己紙下的一張遞還,提醒他這是府中的,今日既認了新工夫,第一日便別叫旁人追著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