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閣處理這類事件有完善的章程。今晚的情況雖然特殊——獻身的是他自己而非安排的人——但善後的原則不變:抹去一切痕跡,給王爺一個交代。
他召來值守的暗衛,詢問近來是否有女暗衛殉職。下屬回報,一日前有一名叫柳絮的女暗衛在執行任務時身故,屍身已經運回,目前只有名冊上的記錄。
玄影聽完,沉默了一瞬。
“將她的名字從殉職名單中暫時剔除。”他下令,“安排一套她的衣物,送到書房外。”
下屬領命,沒有多問。暗衛閣的規矩就是不問為什麼。
佈置完這一切,玄影回到自己房中。
他的房間在王府西側的小院裡,陳設簡樸得幾乎不像一位閣主的居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堆著文書情報,床頭掛著一柄劍。
他走到水盆前,掬起冷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他對著銅盆中晃盪的水面看了自己一眼。面色蒼白,嘴唇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口子,下唇腫著一塊。還好是冬天,可以用“凍傷”解釋。
他解開剛剛匆忙繫好的衣襟,低頭看了一眼。
胸口、腰側、小腹……深深淺淺的全是痕跡。那個人的手勁大得驚人,藥效作用下更是毫無剋制,所過之處都留下了印記。
玄影從床底取出一隻藥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這種活血化瘀的藥膏他常備著,暗衛嘛,受傷是家常便飯。只不過以前是治刀傷劍傷,這次是治……
他沒有往下想。
藥膏抹在淤痕上,觸感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他塗得很仔細,每一處痕跡都照顧到了,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處理一件尋常的事。
塗到腰間那枚深紫色的指印時,他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指印的位置,剛好在腰封下方。是王爺扣著他腰時留下的。
那個人當時幾乎沒有什麼意識了,只是本能地抓緊了他。抓得那麼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玄影閉了閉眼。
他將藥膏塗好,拉上衣服,把那隻瓷瓶放回藥箱。
天色開始泛白了。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完成所有善後工作。那個叫柳絮的女暗衛的資料需要修改,殉職時間要從一天前改成今夜;她的履歷需要增補,讓她看起來曾經有機會接近王爺;還有她的遺物——需要準備一些東西,以防王爺日後檢視。
更重要的是,他要確保暗衛閣所有人的口徑一致。
今夜獻身救王爺的,是女暗衛柳絮。
不是他。
永遠不是他。
玄影吹熄了房中的燈,推門而出。第一縷晨光正從東方升起,將王府的飛簷翹角鍍上一層金邊。
他看見王爺的書房亮了燈。
那個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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