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跡是玄影的,落款處蓋著暗衛閣的印。
傅凌淵看了兩遍,沒有找出任何問題。
他放下文書,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還在,像一隻小小的蟲子,在他心底某個角落裡蠕動。可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也許不是這件事本身的問題。也許是……那個女人讓他想起了什麼。
不,不是想起。是那種感覺——黑暗中那雙剋制而溫柔的手,那種被小心翼翼地托住的感覺。
傅凌淵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傅凌淵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二十歲平定邊亂,二十二歲肅清朝綱,二十四歲震懾天下,滿朝文武在他面前只有俯首帖耳的份。現在卻坐在這裡對一個連臉都沒看清的女人念念不忘,這像什麼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玄影的聲音響起:“王爺,柳絮的遺物已整理完畢,可要過目?”
“不必了。”傅凌淵頓了頓,又改口道,“拿進來。”
玄影推門而入,將托盤放在書案上。托盤裡是一套素色衣裙,上面沾著斑斑血跡,袖口和裙襬有明顯的破損。
傅凌淵掃了一眼,沒有細看。
“她的遺體安置在哪裡?”
“偏院停靈。明日辰時出殯,葬入城外暗衛陵園。”
“明日本王親自扶靈。”
玄影垂首:“是。”
“還有,”傅凌淵頓了一下,“她的家人……可有撫卹?”
“柳絮無家人在世。入閣檔案上寫明,她幼年失怙,由遠親撫養長大,入暗衛閣後便斷了聯絡。”
傅凌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無父無母,孤身一人。死了也沒有人會為她哭。
他忽然想到自己。他傅凌淵又何嘗不是?兄長駕崩之後,這世上真正與他血脈相連的,只剩那個坐在龍椅上戰戰兢兢的小皇帝。可他是攝政王,是小皇帝的依靠,他不能軟弱,不能倒下,不能在任何事上流露出動搖。因為他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昨夜,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暗衛托住了他。
他用她的身體解了毒,然後她死了。
傅凌淵閉了閉眼。
“明日,按正四品武官之禮下葬。”他說,“碑上刻——忠勇可嘉,以命護主。”
玄影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極短的一瞬,隨即他便重新垂下眼簾,將那一瞬的情緒全部壓回眼底。
“是。屬下代柳絮,謝王爺厚恩。”
他端起空了的托盤,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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