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走後，謝蘊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
他原本是來蹭飯的，但這會兒反倒不覺得餓了。溫如玉那人像根魚刺似的卡在他腦子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你發什麼呆？”傅凌淵看完一份摺子，抬頭瞥他一眼。
謝蘊回過神來，笑道：“臣在想，這位溫大夫倒是個妙人。”
“妙人？”傅凌淵冷笑，“你是不認識他。認識久了你就知道，他那張嘴能把人活活說死。”
“那正好。”謝蘊說，“臣身邊會說話的人太多了，倒是缺一個說實話的。”
傅凌淵還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很輕，落地有聲，是玄影。
“王爺。”玄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傅凌淵說。
玄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暗衛閣的密報。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房，見謝蘊在座，便沒急著開口。
謝蘊識趣地站起身：“臣先告退了。兵部那邊還有些事，明日再來與王爺細說。”
傅凌淵點頭。
謝蘊走出書房，反手帶上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站在廊下，正考慮是回府還是去街上找點吃的，忽然想起溫如玉的藥箱。
那人來的時候揹著箇舊木箱，走的時候想必也是走的后角門。從王府出去，要經過一條僻靜的巷子。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那條巷子據說不太平。
謝蘊想了想，覺得自己這念頭有些無聊。溫如玉一個大男人，又是個大夫，還能被人劫了不成？
可他的腳已經朝後角門的方向邁了出去。
剛走到後門處，就看見溫如玉正從門裡出來。他揹著藥箱，步子不快，月白色的袍角在夜風裡微微揚起。後門口掛著一盞舊燈籠，光很暗，溫如玉的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只露出一個清瘦的下巴。
“溫大夫。”謝蘊出聲。
溫如玉腳步一頓，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神情明擺著——怎麼又是你。
“天色晚了，這後巷沒什麼人。”謝蘊笑著說，“我送溫大夫一段。”
“不必。”溫如玉說。
“應該的。”謝蘊跟上去，與他並肩，“溫大夫大老遠來給王爺診脈，我身為王爺的謀士，送送大夫，也是分內之事。”
“你話真多。”溫如玉說。
“是，有人這麼說過。”謝蘊不以為意，“不過溫大夫話這麼少，身邊的人都怎麼跟您相處？”
“我不需要人相處。”溫如玉說，步子沒停。
“那多無趣。”謝蘊感慨了一句。
“你整日與人相處，不也沒趣到哪裡去。”溫如玉淡淡道。
謝蘊終於確定，這人的嘴確實毒。每句話都不帶一個髒字，偏生叫人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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