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心尖暗衛》第105章 蘇醒(1)

作者:千易曉禧·1小時前

玄影於昏迷三日後,終在暮昏時分緩緩轉醒。

彼時暮色沉垂,闔府寂然,內室僅燃一盞孤燈。傅凌淵靜坐榻前圓凳,手肘輕抵膝頭,微微垂首小憩。連日不眠不休守榻看護,他早已心力俱疲。眼下青黑濃重,頷間生出細碎胡茬,往日朝堂之上威嚴凜冽、震懾群臣的攝政王,此刻褪去一身鋒芒,盡顯憔悴倦態。

他眠極淺,榻上微有纖毫動靜,便驟然驚醒。

先是玄影指尖微蜷,而後纖長眼睫簌簌輕顫,欲睜未睜。傅凌淵瞬時屏息凝神,斂盡周身氣息,不敢稍動分毫。只見榻上之人緩緩抬眸,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他熟稔至極,此刻卻蒙著一層初醒的迷濛霧氣,墨黑沉邃,似自寒潭深水中乍然撈出。玄影目光空茫,定定望著帳頂,半晌未曾回神,全然不知身在何處。須臾,他緩緩偏過頭,視線輕輕落於傅凌淵眉眼之間。

傅凌淵默然凝眸,靜靜望著他,一言不發。

玄影瞳孔微縮,恍如被冷水迎面澆下,一身混沌睡意盡數褪去。他倉促撐著肘臂欲起身謝罪,唇瓣微張,急於出言解釋,身形方動,肩頭便被傅凌淵穩穩按住。

“別動。”傅凌淵聲線低沉沙啞,裹挾著連日積攢的疲憊,沉沉漫開。

玄影怔怔凝望眼前之人。往日的冷淡疏離、公事公辦的隔閡盡數消散,亦無昔日書案對峙時的凜冽怒意。眼底餘下的,唯有脈脈溫柔與深切疼惜,濃得化不開,幾乎要將人徹底沉溺包裹。

玄影喉間乾澀難言,良久才擠出微弱聲響:“王爺……”一語方出,便覺嗓音沙啞刺痛。

“先別說話。”傅凌淵說,“溫如玉馬上過來。”

“屬下……”玄影卻沒聽,仍掙扎著要起身請罪。他剛動了動,肩膀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像被什麼扯了一下,又跌回了榻上。他疼得悶哼一聲,額上立刻浮起一層冷汗。

傅凌淵的臉一下就沉了。他扶著玄影的肩,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壓迫:“我讓你別動。你現在渾身都是傷,再亂來,我就把你綁在榻上,哪兒也不許去。”

玄影果然僵住不動。撼動他心神的,不只是嚴苛禁令,更是他口中平易的“我”,而非慣常的“本王”。他靜臥榻上,胸膛淺淺起伏,目光始終黏在傅凌淵臉上,分毫未移。

“王爺為何……”他虛弱開口,話至中途,又盡數咽迴心底。

傅凌淵並未催逼,抬手取來案上茶盞,以錦帕蘸取溫水,輕柔擦拭他乾裂起皮的唇瓣。一世翻雲覆雨、執掌朝權的攝政王,此刻動作生澀笨拙,小心翼翼,似在呵護世間易碎珍寶。玄影渾身僵硬,心頭巨震,從未想過自己能得此殊榮。

“你昏迷了三天。”傅凌淵說,“周身傷口二十七處。玄影,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在本王書房門口。”

玄影睫羽細細輕顫,字字句句皆品出其間深藏的後怕與動容。數年追隨,他素來只睹王爺雷霆處事、冷麵馭人,從未見其將心緒外露分毫,此刻言語間的惴惴不安,盡數為他而起。他垂眸斂去眼底翻湧的熱意,肩頭重傷未愈,心神更是紛亂難平,聲息輕弱如蚊蚋:“屬下知錯。”

傅凌淵的動作停了。他看了玄影一眼,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何錯之有?”他低聲呢喃,語氣溫柔得褪去了往日半分王者鋒芒,“你以身涉險,拼著殘軀重傷,為我傳回關鍵密報,捨身護我,何來過錯?”

玄影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臆間,只堪堪吐出二字:“屬下·······”便再難接續。他身負重傷、擅闖險局,本是罪責難逃,可王爺半句苛責無有,只剩滿心體恤。

“別說了。”傅凌淵打斷他,“安心靜養,好生將養傷勢養好。有什麼話,等你好了,你我二人慢慢說。”

一句“你我二人”,尋常平淡,卻全無攝政王朝堂之上的殺伐冷厲、尊卑隔閡,滿是私語溫情。玄影心口驟然酸澀發脹,連日緊繃的心神、鬱結的惶惑與愧疚,盡數緩緩化開。他倉促側首移開眼眸,不敢再對視那雙盛滿溫柔的眸子,唯恐眼底積攢的溫熱溼意,再也剋制不住,潸然落淚。

“王爺。”他氣息虛弱,低聲輕喚,聲線沙啞綿軟。

“嗯。”傅凌淵應聲輕應,眸光始終落於他身上,溫柔繾綣。

“您清瘦許多。”玄影抬眸望他,看清那人眼底濃重倦色與憔悴容顏,心底暖意酸澀交織,輕聲出言。

傅凌淵聞言微怔,沉寂數日的眉眼驟然舒展,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溫柔漫入眼底,恰似一室昏燭撥亮,為沉沉暗室添了一寸融融暖意,驅散連日沉鬱。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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