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貴跪倒在李叔的屍體旁，手指死死摳進水泥地縫，他的指甲崩裂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趙貴的脊背劇烈顫抖著，喉嚨裡擠出嗚咽：“李叔……瑪莎嬸……安德烈斯……”然後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碎骨輪！一定要要扒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把他們剁碎了喂清道夫！”趙貴踉蹌著站起一腳踹翻旁邊扭曲的金屬支架，沉重的撞擊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趙貴在滿地狼藉中踱步，踩過粘稠的血泊：“報仇！必須報仇！一定要去端了他們的老巢！一個都別想活！”
“趙貴！”堂吉訶德的聲音讓趙貴清醒了幾分。他緩緩轉過身，手中染血的旗幟被絞緊發出布料撕裂的細微聲響。
“此仇必報。”堂吉訶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然，此刻非時機。”
“不是時機？！”趙貴猛地轉身看著堂吉訶德，胸膛劇烈起伏，“人都死絕了！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就在我們拼死拼活從工廠和清道夫嘴裡爬回來的時候！”
“老爺！您看看！看看這滿地血！看看瑪莎嬸瞪著的眼睛！您告訴我現在不是時候？！那什麼時候是？！等他們喝慶功酒的時候嗎？！”
堂吉訶德目光掃過瑪莎大嬸凝固著恐懼的面容，掃過安德烈斯斷裂的劍身，最後落回趙貴那張因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臉上然後向前踏出一道：
“吾無法確定一事。”
“此地慘劇，究竟發生於後巷深宵之內，亦或其外？”
趙貴一愣，沸騰的怒火彷彿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僵住：“您……您什麼意思？”
“後巷深宵，鐵律森嚴。”堂吉訶德看對方平靜下來後繼續道，“深宵期間，擅闖他人受‘庇護’之居所——”
堂吉訶德指向公寓大門：“乃觸犯都市深層禁忌之舉，必引‘爪牙’降臨清洗觸犯者。其恐怖遠非清道夫可比。”
維克托此時也強忍著噁心扶著門框喘息著介面，緩過來後道：“趙貴先生，堂吉訶德先生說得對。深宵規則是絕對的。一旦觸發，無人可逃……”
堂吉訶德聽後點頭繼續道：“碎骨輪屠戮此地若是在深宵期間進行，萬一他們以某種吾等未知之手段規避了‘擅闖庇護所’之禁忌判定……”
堂吉訶德頓了頓，眼眸鎖定趙貴：“那麼吾等此刻若貿然追查，問責乃至復仇，皆可視作對深宵期間‘既成事實’的挑戰與追溯。此等行為無異於主動將脖頸送至‘爪牙’的鍘刀之下。”
趙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堂吉訶德瞥了一眼窗外熹微的晨光：“此等行徑天理難容！吾等復仇需要名正言順，縱使碎骨輪是都市怪談級別的幫派，吾亦必將其連根拔起，以血還血！”
“然，吾等此刻無法判定。”
堂吉訶德懷疑碎骨輪利用了深宵的混亂與規則盲區，甚至可能是在深宵期間完成了這場屠並規避了禁忌。
“賭不起。”堂吉訶德的聲音道出了他的擔憂。
“吾等若此刻復仇，便是在賭碎骨輪是在深宵之後動手。賭注是吾等所有人的性命，以及可能降臨的‘爪牙’之災。此賭風險過大吾不能拿諸位性命作兒戲。”
趙貴聽著堂吉訶德的話語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重重靠在牆壁上。
趙貴眼中的瘋狂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無力感和被規則扼住咽喉的窒息。他明白堂吉訶德是對的。滿腔的仇恨在絕對的力量和冷酷的規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趙貴然後緩緩滑坐在地，堂吉訶德靜靜地看著他眼眸中只有深沉的悲憫。
維克托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眸裡充滿了複雜。他理解趙貴的痛苦，更震撼於堂吉訶德在如此慘劇下依舊能保持清醒。
然後維克托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一絲乾澀：“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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