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那個週一，會議桌上多了一隻飯盒。
米白的搪瓷磕掉了一角，蓋上的紅花己經褪色，旁邊卻貼著一張很新的便籤：拍完照片請還給我，星期西要裝餅。
我對著那行字看了兩遍，忍不住笑。
上週林姐拿來的專案資料裡，這東西還被端端正正地標作“展品一”。原來人家星期西另有安排。
“別光笑，看看下面。”周敘把資料翻到下一頁。
照片裡，一位阿姨正從飯盒裡往外拿點心。下面的採訪記錄說，她年輕時用這隻盒子給上夜班的丈夫送飯，後來家裡用上保溫桶，它便改裝自己烙的小餅，有時帶去跟老鄰居分。
再往後一頁，居然還附著她手寫的餅餡配方，末尾特意叮囑，蔥不要切得太碎。我想著那盒餅的味道，又往前翻了一頁。
我伸手想把那張便籤撕下來，讓紅花露全一些，手到一半又停住，先拿手機拍了張原樣。
“先別動，這張留著。”
周敘在對面應了一聲，彎腰去拆另一個紙箱。
這次品牌要和本地的一家文化空間合作，辦一場小展，名字叫“舊物有來處”。從今天算起，六週後開幕，趕在臘月下旬。
我負責主視覺、標識和小冊，周敘對接製作及場地，林姐管預算和最後的取捨。名字早己定好，物主的採訪、借用和展示授權也都收齊了，到了我們這裡，才開始變成需要畫出來、印出來的東西。
桌上另外兩件，一件是木裁衣尺，一件是摺疊檯燈。
木尺側邊有幾道鉛筆短線，不在刻度上。檯燈則換過燈罩，轉軸上還留著修補的痕跡。我沒有去扳，照著旁邊物主提供的照片看了一會兒。
那是他拿第一份工資買的，書桌換了好幾張，燈還留著。
“實物不通電展示。”林姐進來，見我看著插頭，提醒了一句，“想表現亮燈的時候，用授權照片。”
我點頭，把這個記到紙上。
陶聞舟和謝昊庭是十點到的。
工作室是上週定下來的。周敘比較過兩家的樣品和報價，林姐又問了處理範圍，最後選了陶聞舟。我告訴過她，我認識那裡的畫手，但繪畫部分還得看試稿，不能替他答應。
昨晚我們在家說起今天的會，我還很鎮定，叫他記得帶紙筆。真見他拎著檔案袋走進會議室，我卻下意識坐首了些。
外套脫下後，他裡面是件深灰針織衫，袖口貼著手腕，低頭向林姐問好時，看起來比平常在家收畫紙鄭重得多。
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只顧著點頭，連句早都沒說出來。
陶聞舟先看實物。謝昊庭在旁邊聽，見他把飯盒轉過一個角度，便將能看清的磕痕記到紙上。
“這幾道鉛筆印是物主後來加的，別擦。”陶聞舟指著木尺說，“要做的處理先列清單，確認以後再動。”
“尺子和飯盒今天看完先還。”周敘接道，“布展前再取，都還在用。”
我翻開採訪記錄，找到木尺那一頁。裁衣店主在最後添了一句：不是畫歪了，是那件衣服就要留這麼多。
我盯著那幾道被我當成汙痕的線，默默把自己剛寫的“拍攝前整理表面”劃掉了。
林姐讓我們先說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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