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霧失終於清清楚楚看到了對方的長相。
看清的那一秒，霧失本能地往後倒退了一小步，一雙腿更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發顫。
方野長得太兇悍了。
男人的五官輪廓像是由粗獷的石頭劈砍出來的，雖然長得很英挺，可那眉眼間的距離極窄。
那一雙漆黑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透著一種像山林野狼般的原始野性。
加上他薄唇總是習慣性地下垂，一看就知道這人常年見血，脾氣必定不好惹。
霧失被那雙野性的眼睛盯著，單薄的後背漫起一層冷汗。
“我……我能歇一歇嗎？”
他嗓音發著抖，帶著一點楚楚可憐的委屈。
“我走不動了。”
方野站定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人。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霧失那還沒他巴掌大額小臉上，順著對方急促起伏的胸口，一路往下落，最終停留在那因為褲子短一截而露出的脫力發顫的腳踝上。
男人的眼神深了幾分，眼底的情緒叫人捉摸不透。
隨後，他一句話也沒說。
只是默默走到路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前，彎下腰身，將肩膀上那兩筐沉重的擔子放了下來。
看到他這個歇腳的動作，霧失眼底的惶恐立刻散去，兩顆清亮的黑眼珠裡重新泛起一抹亮光。
他捂著發酸的胸口，揚起一張透著溼意的緋紅小臉，怯怯道了聲謝。
“謝謝……方大哥。”
為了避免離這個活閻王太近，霧失特意挑選了離方野有兩米遠的一塊石頭邊緣，小心翼翼坐了下來。
他抬起凍僵的手指，擰開胸前水壺的蓋子，低頭湊近壺口喝水。
冰涼的水流滾進有些乾渴的喉嚨，纖細的喉結微不可查地滑動了兩下。
就在嚥下第一口水的時候，他敏銳地感覺到。
有一道視線，如有實質般落在了自己的側頸和臉頰上。
那道目光帶著隱晦的打量與侵略感。
直到霧失有些不自在地擰上水壺蓋子，把手收回衣袖裡，那道沉甸甸的目光依然牢牢黏在他身上。
此時天才剛亮透。
這個特殊的年代不允許社員私自擺攤賣貨，要想用多餘的農副產品換幾個活命錢，大家只能選擇偷偷摸摸在黑市裡交易，或者低價賣給供銷社。
方野挑著擔子走的這條道，是一條偏僻不算好走的蜿蜒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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