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仰起那張明豔又散發著喜悅亮光的小臉，兩顆眼瞳清透得像是洗過的黑琉璃，連帶著長長的睫毛都在歡快地顫動。
一陣凜冽的過山風恰好捲過，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氣，絲絲縷縷地飄進了方野的鼻腔裡。
方野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幾乎要貼上自己胸膛的笑臉，深黑的瞳仁裡湧起幾分淡淡的笑意。
胸膛微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喉結在冷空氣中滾動了一道生硬的弧度。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個低沉的單音節算是回應，隨後便轉過身走向旁邊的石頭。
方野彎下腰，結實的雙臂肌肉瞬間暴起，撐起那根壓得彎曲的木扁擔，挑著兩個沉甸甸的貨筐朝牛車走去。
霧失樂顛顛地跟在後頭，依然飛快地倒騰著兩條細瘦的小腿。
他揪著自己的粗布衣角，一邊走一邊帶著幾分忐忑與不好意思的開了口。
“方大哥……我身上沒帶什麼錢，能不能先欠著你的車費。”
他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討好。
“等我到了城裡，把包裡的東西賣出去了，我肯定第一時間把錢還給你。”
方野放慢了腳步，側過冷硬的下頜線，目光平視著前方白茫茫的雪路，語氣毫不含糊。
“不用還。”
“那不行，欠了別人的東西，就是得還的。”霧失咬著一點下唇肉，偏偏在這些小事上軸得很。
聽著耳邊鍥而不捨的細軟嘟囔，方野邁出的步子重新變得大了起來。
“隨你。”男人甩下硬邦邦的兩個字。
等坐上了那輛晃悠悠的老牛車，霧失整個人都被淹沒在了厚實的幹稻草裡。
車板上擠著好幾個去趕集的鄉下社員，難免會有不可避免的肢體碰撞，各種難聞的汗酸味混雜在一起。
可對於一雙腿快要走斷的霧失來說，此刻只感覺到了被拯救的無限幸福。
更何況方野像一堵寬闊的黑牆一樣盤腿坐在他身側，用龐大的體型不著痕跡地替他擋去了大半部分呼嘯的冷風。
男人的身上散發著常年在山林間遊走沾染的霜雪氣與淡淡的皮毛味，莫名帶著一股讓人踏實的感覺。
搖搖晃晃的車程熬了小半天。
等到了縣城外頭那個磚石砌成的大卡口時，已經是下午日頭西斜的時候。
兩人一前一後從牛車上翻身下來。
剛走到城門口，就看見兩個戴著紅袖章的糾察人員正攔著路人查驗進城物資，嚴抓那些投機倒把的私商。
方野挑著兩百多斤的擔子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穩穩當當將貨筐停在一個熟面孔的檢查人員面前。
男人上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了兩句，順手從洗得發白的兜裡摸出一包紅梅煙，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對方的口袋裡。
那人搓了搓手，連貨筐上的蓋布都沒掀開，更別提檢查後面跟著的人，直接一揮手給他們放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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