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看著鄭履中遞過來的手，心裡那陣堵著的火氣總算是消散了一點。
其實下午在走廊裡，霧失被撞倒那會兒，他就看出來鄭履中身上帶著股當兵的味道。
這人站得筆直，肩膀展得很平，說話也知道分寸。當時撞了人沒找藉口推脫，該道歉就痛快道了歉。
對這種敞亮的人，方野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好感的。
他抬起胳膊，跟鄭履中握了一下手：“你好，我叫方野。”
“方同志。”鄭履中點了一下頭，順勢收回手。視線一轉，落在旁邊的霧失身上，開口問道：“這位小兄弟是？”
屋裡幾個男人的視線瞬間全落了過去。
霧失本來就躲在方野背後，這會兒被好幾雙眼睛盯著，身體下意識往暗處躲了躲。
方野個子高大，把頭頂昏黃的燈光遮去大半。
霧失從他身側探出來一點，就只露出半張臉和一側瘦削的肩頭。
他手指捏著方野的衣襬，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微弱的動靜：“我……我叫霧失。”
鄭履中喉結動了動，聲音放得很輕。
“霧失。”
他把這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視線在少年臉上停留了兩三秒，隨後挪開。
這小夥子臉頰沒有半點血色，眼眶周圍那一圈泛著紅，連帶著呼吸都透著點怯生生。
鄭履中眉頭皺成了疙瘩。
他轉過身子，目光重新落在沈安和方野身上。
“你們剛才是在聊退婚的事？”
沈安靠著桌子邊緣，嘴角重新掛上平時那種溫和的笑。
“算是吧。”
他語調拉得很隨意，彷彿在談論晚上吃了什麼。
鄭履中掃了他一眼，說話帶著在部隊裡養成的直白乾脆。
“現在講究婚姻自由。你們倆要是沒那個心思，強行湊成一對，對誰都不好。”
“就算勉強湊合了，以後的日子估計也過不到一塊兒去。”
屋裡一下沒了動靜，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方野順著看過去，視線落到自己身後。
霧失正拽著他的衣角，那幾根手指瘦得只剩骨頭，指尖上還帶著冬天凍出來的暗紅色舊疤，就這麼一點點力氣，把他的粗布衣裳揉出了幾條褶子。
方野把頭轉回來，嗓音放得很低：“等回了村子，我就去大隊部找人把退婚書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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