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沒搭腔，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直視著鄭履中，原本攥在一起的手指尖，終於一寸一寸地鬆開了被搓出無數條褶子的粗布衣襬。
這位打孃胎裡出來就沒見過一面的未婚夫，看樣子是真心實意想管到底，只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他們說的當事人？
鄭履中看著霧失，臉上的神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卻比剛才鄭重了許多。
“這件事不能由我替你決定。不過按你說的情況，那家人這麼多年都沒有聯絡過你，既沒送聘禮，也沒有留下信物，這門親事很難說還作不作數。”
他見霧失仍有些茫然，便接著解釋：“如果你不願意，等他們以後找上門來，你可以當面拒絕。”
霧失眼中的水光還沒散，聽到這句話，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真的嗎？”
鄭履中點頭。
“真的。”
霧失抿了抿唇，手指又捏住了衣角。
“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也不想和陌生人一起過日子。”
他抬起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他們一定要帶我走呢？”
鄭履中皺了皺眉。
“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了，沒人可以逼你嫁人，也沒人能強行把你帶出村子。”
“如果他們真的來找麻煩，你就去巡查署報案。”
“巡查員辦事要講證據，也會保護普通人。他們不會因為對方家裡有錢有勢，就任由他們欺負你。”
他把每句話都講得很清楚，免得霧失繼續胡思亂想。
霧失望著他，眼裡仍有一層水光，神情卻放鬆了許多。
鄭履中看了他片刻，目光落到他身上的那件寬大舊棉襖上。
少年只到他下巴附近，仰頭看人時，衣領露出一小截白淨的脖頸。呼吸拂過領口，帶來淡淡的薄荷氣息。
鄭履中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很快移開視線，抬手擋在唇邊咳了一聲。
“你不用怕。”
方野一直站在旁邊聽著，見他們把話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們不來就算了。要是以後敢找你的麻煩，你就託人給我帶個信。”
他的聲音從霧失旁邊傳來，話說得簡單直接。
“我去把他們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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