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颳起了大風,天上的烏雲厚厚地堆疊交織,把僅剩的那點清冷月光也遮擋得嚴嚴實實。
土坯房裡的燈被吹滅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唯獨窗框的縫隙裡偶爾能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亮。
霧失幾乎把大半個身子都蜷縮進了帶有皂角氣味的粗布被窩裡,僅僅留下一雙在暗處顯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頭。
他的呼吸間全都是方野身上的氣味。
那是一種混合著山林草木、少許汗水以及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毫不講理地直往他被窩的縫隙裡鑽。
方野就這麼緊貼著平躺在他旁邊,高大結實的身板彷彿一堵厚實的牆壁。他也同樣睜大著雙眼,直直地望著黑夜,毫無半點睡意。
這本來就是一床只夠蓋住一個人睡的被子,現在勉強塞下了兩個人,彼此的胳膊和腿腳難免要挨擦在一起,距離實在靠得太近了。
其實方野這會兒也能清晰地聞見霧失身上那種乾淨又清涼的薄荷香氣。
這股味道簡直像是長了小鉤子一樣,時不時就從旁邊那副單薄的身子上飄散過來,惹得他心底一陣接一陣地發癢。
屋子裡安靜得出奇,連窗縫裡漏進來的風絲都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並肩躺在同一床被子底下,誰也沒吭聲,黑暗中只剩下兩道一深一淺的呼吸聲來回交錯,空氣裡的溫度一點點變得黏糊起來。
就在此時,外面毫無徵兆地劈下一道炸雷。
“轟隆——”
巨大的雷聲彷彿就在屋頂炸開,連帶著糊了舊報紙的木窗框都跟著狠狠震了一下。
霧失毫無防備地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單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往裡瑟縮。
黑燈瞎火裡,他根本來不及多想,手指下意識就死死揪住了手邊方野的胳膊,大半個身子循著本能,直往旁邊那個散發著燙人溫度的身體上貼。
方野原本就清醒著,旁邊這人稍微一動,立刻就有了動作。
他的胳膊順勢一撈,寬厚的手掌直接攬過霧失的後背,稍稍一帶力氣,就把身邊這個還在發著顫的人牢牢圈進了自己懷裡。
霧失的臉頰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方野寬闊的胸口。
屬於成年男人的高體溫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那種混雜著洗衣皂和雄性的氣息撲面而來,熱氣順著布料的縫隙直往臉上竄,燻得他連耳根子都控制不住地發起燙來。
方野那隻粗糙的大手就這麼貼在霧失的脊背上。
衣服的布料早就被洗得發軟變薄,指腹貼上去的時候,他甚至能清楚地摸到手底下那些細弱纖瘦的骨節走向,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的風還在呼呼地颳著,方野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屋頂,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幾個來回。
他沒敢發出聲音,只是那隻貼在少年背上的手掌心,溫度正變得越來越高。
屋內的氣氛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曖昧粘稠。
聽到外面的雷聲停歇了,霧失那張通紅的小臉在男人滾燙的胸膛上蹭了蹭,正想從這個過於親密的懷抱裡退出來。
他剛稍稍抬起一點腦袋。
天空中又毫無徵兆地響起一陣更加劇烈的轟隆聲,彷彿要將這片大地都給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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