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挑明瞭，既然兩頭都沒這個心思，就乾脆立個退親字據，把兩家當年的定禮退個明白，這樁事也就算兩清了。”
方野跟著點了點頭，聽他接著往下講。
“哪知道沈安他奶奶中途跳出來攔著，滿地打滾，死活不依。”
方野眉頭一下擰了起來。
“老太太又想出什麼么蛾子？”
大隊長把煙鍋在布鞋邊上用力磕了磕，話裡也帶出了幾分火氣。
“她滿嘴胡咧咧，非說昨兒後半夜夢見了龍王爺。”
“說是神仙給她託的夢，你們兩家的這門親事只能拿人換，不能退。”
“要是把親事退了，往後全家遭天譴，報應全得落在沈家頭上。”
方野聽完，站在灶臺邊老半天沒吭聲。
灶膛裡的柴火噼啪爆著火星，火光晃在他緊繃的下巴上，顯出幾分憋著的火氣。
大隊長越提這事心裡越窩火。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都新社會多少年了，冷不丁又把舊社會那套跳大神的說辭搬出來糊弄人。”
“要不是看在前後院住著、知根知底的份上，屋裡又全是一家子骨肉，就衝她今天嚷嚷的那些神神鬼鬼的瘋話，傳到大隊公社去，高低得把人叫去上學習班。”
方野轉過頭，兩手揣在棉襖袖筒裡，看著大隊長。
“大隊長，上回他們家跑來我院裡砸盆摔碗的時候，你也是親眼看見的。”
“前陣子他們天天嫌我是個刨食打獵的，說這門親事耽誤了沈安的前程，指著我鼻子催我趕緊寫退婚書。”
“如今我順了他們的心思，答應把親退了，她倒好，掉過頭來又扯出什麼龍王爺託夢不讓退。”
方野扯了扯嘴角，眼裡半點笑意都沒有。
“沈家打的什麼算盤大家心裡都明白，無非是想要點好處。”
“不管老太太昨晚上真夢見假夢見，日子是活人自己過出來的，哪有憑空拿個夢就拴住人一輩子的道理。”
“大隊長，沈家這門爛親事，我說什麼也得退了，一天都不能多拖。”
大隊長瞅著眼前這個高個子後生，咂巴了兩下嘴，心裡也跟著泛酸。
方野這孩子命不好，打小就沒了爹孃拉扯，上頭沒哥下頭沒弟，全憑一雙手在老林子裡摸爬滾打、扛著槍打獵刨土，才把這幾間土坯房和日子給撐起來。
沈家看方野孤苦伶仃、家底薄，早早生了悔意，明裡暗裡擠兌人，不想同意這門長輩定下的婚事。
方野年輕氣盛，以前憋著一口氣沒鬆口。
眼下他總算想開了，沈家居然又唱這麼一齣顛三倒四的鬧劇，擺明了是把老實人往絕路上逼。
大隊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的愁容怎麼也抹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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