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腿往前走了兩步，在泥水窪邊停下。
“奶奶，你先從地上起來。”
沈老太太一聽這話，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乾嚎聲震得樹上的雪團都往下掉。
“叫我起來做什麼！”
“你是不是想把我拽起來，再當著我的面去退婚？”
“我告訴你沈安，今天就算我凍死在這爛泥溝裡，你也休想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沈安垂在身側的手指止不住地哆嗦了兩下。
老太太當然捨不得死，這泥水雖然冷，但她嚎得中氣十足。
現在所有的撒潑打滾，都不過是想逼著他就範，把他拿捏在手裡，任勞任怨的給沈家當那會下金蛋的公雞。
偏偏在這十里八鄉，大家夥兒最看重的就是名聲。一旦讓他們這樣鬧下去，這頂不孝順的帽子就會結結實實地戴在他頭上，以後不管幹點什麼營生，背後都得跟著一串戳脊梁骨的閒言碎語。
沈安把目光投向屋簷底下坐著的沈老頭，語氣平靜地開了口：“爺爺，您心裡是不是也覺得這門親事不能退？”
沈老頭只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聲不吭。
旁邊的沈大伯見狀，趕緊搶過話頭打起圓場：“小安吶，你奶奶這把歲數的人了，你就少惹她生悶氣，順著她點兒吧。她躺在泥地裡死活不讓你退婚，到底還是為了咱們這一大家子人著想啊。”
沈安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反問道：“為了咱們著想？”
“奶奶非說龍王爺昨晚給她託了夢，說要是退了婚咱們全家老小都得遭報應。大伯，這玄乎其玄的話擱您身上，您自己信嗎？”
沈大伯張著嘴愣了半天，臉上閃過幾分尷尬，有些不自在地回道：“這……信不信的現在還重要嗎？關鍵是你奶奶都鬧成這樣了！你先答應下來，好歹把老太太從地上勸起來，以後到底怎麼辦，咱們關起門來再慢慢商量也不遲。”
沈安扯著嘴角笑了笑，只不過眼神卻是冷冰冰的，看不出半點妥協的意思。
“以後商量？還能商量出什麼花樣來？”
“是打算逼著我繼續跟方野湊合著過日子？”
“還是打算讓我再去相看一個，把這門親給換了？”
沈二嬸這時候趕緊湊上前，一把拽住沈安的衣袖，跟著苦口婆心地勸道。
“小安，二嬸心裡明白你受了委屈，一百個不樂意。可你總不能光顧著自己舒坦啊。方野那孩子家裡條件是差了點，好歹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你實在看不上的話，咱們就慢慢尋摸個合適的，找個好人家把親換了，這樣咱們一大家子人也就不用跟著提心吊膽了，你說是不是？”
沈安低頭掃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口。
沈二嬸見他臉色不對，趕緊訕訕地鬆開了手。
“你們這上下嘴唇一碰，說得倒真是輕鬆得很。”
沈安說話的聲音不算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院裡人的耳朵裡。
“去哪兒找合適的人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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