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大隊長掀開門簾從屋裡走了出來。
方野的視線幾乎在同一時間就緊緊盯住了那扇木門,可門板關得嚴嚴實實,連個衣角都沒漏出來。
沈安和鄭履中的目光也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沒看到人,沈安微微皺起眉頭,試探著開了口:“隊長叔,怎麼沒見那位小詞同志出來?”
大隊長撩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本就充滿皺紋的臉繃得緊緊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痛快:
“霧娃子身上不得勁,在裡頭歇著呢,不見外人。”
“再說了,你們今天既然是來辦正事的,事情辦完就成,沒必要非要見到人。”
這話裡的防備和護短太過明顯,沈安識趣地閉了嘴,沒再去觸黴頭。
大隊長伸手從棉襖內兜裡掏出那兩張摺疊好的薄紙,直接遞到了他們跟前。
“諾,退婚書和訂婚書,他在屋裡頭都已經把名給簽上了。”大隊長頓了頓,繼續說道,“剩下的手續,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沈安順手接了過來。
上面的那張紙上,端端正正地寫著“霧小詞”三個字。
看這字跡,寫字的人大概沒怎麼專門練過,算不上多好看,但每一筆每一劃都寫得很用心。
沈安看了兩眼那個名字,隨後麻利地拉開帶著的布包,把早就準備妥當的各項文書全都拿了出來。
他先是乾脆利落地在自己跟方野的那份退婚書上籤了大名,緊接著,又在和鄭履中重新擬定的訂婚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輪到鄭履中時,他從沈安手裡接過那根鉛筆,目光卻長久地定格在那兩張薄薄的紙上。
退婚書上,“霧小詞”這三個字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對於鄭履中來說,這種感覺十分複雜,就像是中間橫亙了十幾年的漫長歲月,兩人兜兜轉轉,終於在這張了結關係的紙面上打了個照面。
然而世事弄人,哪怕到了分道揚鑣的這一刻,他竟然連對方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鄭履中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與悵然。
他忍不住抬起頭,再次望向那扇緊閉的屋門,握著鉛筆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許久,遲遲沒有落下筆去。
“鄭哥,到你簽字了。”沈安在一旁小聲提醒了一句。
鄭履中這才回過神,收回了目光。
他彎下腰,在紙上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隨後又在兩份文書上挨個摁好了手印。
接著輪到方野,他沒急著下筆,而是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看清上面確確實實寫著霧小詞自願跟他訂婚的內容,這才忍者要控制不住冒出來的笑意,把鉛筆拿在了手裡。
只要簽下字,他跟霧失就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夫了,以後誰也不能將他們拆散。
方野寫出來的字其實算不上多漂亮,但他下筆格外小心,一筆一畫都寫得十分仔細。
等“方野”這兩個字端端正正地留在紙面上時,他眼裡的亮光又添了幾分,連眉角都透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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