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一巴掌打過來,酥酪從桌沿潑下去,溼了我的鞋。
“再說一遍!”
我捂著臉,沒有躲開她的眼睛:“庚帖上寫的是誰,阿孃自己知道。”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你委屈,你要走,娘也攔不住你一輩子。”
“今日這最後一場,唱完了,戶帖給你,銀子也還你。”
她將白臉殼放在我膝上。
木殼從額頭罩到鼻尖,兩隻細長的眼睛斜斜吊起。
我十二歲戴它演妒婦,臺下都誇妹妹哭得真,見過我卸妝,還會指著我說惡姐姐來了。
“戲本改了,你不必翻跟頭,也不用跌下臺。”
阿孃指著木殼。
“跪著認個錯,挨完板子,成全新人,這出便完,你自己的力氣自己省著些。”
“那板子呢?”
“仍用平日的,你兄長知道輕重。”
我看向她。
兄長方才踢我的地方,還在一陣陣發熱。
阿孃從袖中取出戶帖,壓在銅鑼底下。
“這麼多人瞧著,娘還能騙你?你若覺得受不住,朝娘招手,我就收戲。”
我握住她的袖口:“我招手,你便會敲鑼?”
“敲。”
她將鑼槌塞進掌心給我看。
“青禾,娘還能真要了你的命不成?”
簾子被掀開,許衡拿著一張紙進來。
阿孃抽出鑼底的戶帖塞回袖裡,提著鑼出去招呼客人。
他挨著我坐下,將紙攤在膝上:“今日上臺,你照著這張念,唸完按個手印。”
我低頭看去,那是一封退婚書。
上面寫著我心胸狹窄,借舊約糾纏郎君,今日自願退親,祝妹妹與他百年好合。
“我認了這些,你們才肯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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