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決簡直要被宋平宣氣死了。
不,不單是氣死。
他眼下是真的要死了。
原以為宋平宣與沈硯舟會有些許不同,誰料這竟又是個激進的。
蘇州知府被逼急了,派人暗中截殺宋平宣。
他得訊息前去營救宋平宣,好不容易將人從鬼門撈回來,自己卻落入敵人包圍之中。
背上傷口滲出的血幾乎把大半個衣裳染透,崔決半靠草垛邊上,一張臉白如金紙。
手中劍已經卷了刃,再無一戰之力。
屋頂破了個大洞,從洞裡射進來的月光照著他,那皎潔的圓月立在頭頂,他從身上撕下一截布條,草草將手臂上的傷口包紮過,可背上的傷卻無法止血。
眼見著血越流越多,崔決仰頭望著圓月,面前似乎浮現出一道人影來。
鳳眸瓊鼻,不笑時迫人感十足,可真笑起來,唇邊又有一道極淺的笑痕。
人人都說她尊貴疏冷,不敢親近,可他卻見過她最和婉的笑,品過她親手斟的茶,甚至——吻過那柔軟的唇。
都說人之將死,眼前浮現的是這一生最放不下舍不掉的東西。
可他腦海裡為何只是那一盞她親手斟的滇紅呢?
那一盞滇紅,他不是沒在旁處喝過,可卻都不是記憶中的味道。
可滇南的路那樣遠,此生怕是再無緣了。
意識逐漸混沌,昏死過去前崔決似乎看到有一抹茜紅色的裙襬朝自己奔來。
可他太累,眼皮似有千斤重,指尖微動,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重重落下,激起一層塵灰。
趙聘婷沒想到,再見崔決竟會是這樣的場景。
她幾乎是踉蹌的從馬上跌下來,一步三摔的到了崔決跟前,將手搭在崔決頸上,直到探到了那微弱的脈搏後,才終於放下心來。
視線將人粗粗掃了一遍,半邊衣裳都別血浸透了,想來若是捏一把,血水都得滴滴答答落下來。
她蹙了下眉,翻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把人從草垛上扶起靠在自己懷裡,直接撕了崔決的衣裳,裂帛的響聲清脆,撕扯時必不可免碰到崔決傷處,可她哪裡顧得了那麼都,將金瘡藥一股腦撒上去,又用隨身的帕子按在他傷口上。
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崔決微弱的呼吸輕的幾乎聽不見,趙聘婷側了側臉,用自己的面頰蹭了下崔決滿是血汙的俊臉。
見滲出的鮮血漸漸少了,趙聘婷平靜的嗓音透出幾分繾綣的嘆息:“平堅啊,這就是你的本事嗎?”
崔決醒來時便見床榻邊坐著一人,那茜紅的裙襬微微鋪陳開,像是盛開的最豔的荼蘼。
他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見他醒來,趙聘婷唇角微勾,指腹擦著他乾涸的唇瓣過去,她嘖了聲,盯著微微泛紅的指腹,忽地俯下身來:“可憐見兒的,怎麼將自己折騰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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