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先聽聽再說。”
......
那硯臺不知放去了什麼地方,宋知琳使喚人在屋裡找著,不好叫客人冷落,便對阮明珠道:“你去外頭同譽兒說話吧,他這些日子日日被逼著讀書,我瞧著臉色都不好了,想來是他母親逼得太緊了。”
阮明珠聽說過宋平譽的事,他自小就不愛讀書,反倒是對機關造物頗有心得。
只是他身為世家子弟,若只是拿此道當作消遣,旁人自然不會說些什麼,可若是拿此道做安身立命之本,便會被罵是自斷前程令家族蒙羞。
可世上之事哪裡又真能分出高低貴賤,世人說商農為賤,可衣食住行哪樣又離得了這些人?
只是高位者為穩固權勢,設下三六九等之分。
宋平譽想要去火器營,實現自己的抱負,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的。
只是礙於他的出身,侯府嫡子,整日泡在工坊裡做個灰頭土臉的工匠傳出去恐叫人恥笑,周蘊詩與濟寧侯,則更想叫他做一個文官。
“嫂嫂覺得呢?我該入翰林院,還是去火器營?”屋裡宋知琳還在內室裡翻著硯臺,外間只他與阮明珠同幾個女使,他隱隱有些期待的看著阮明珠,視線更是不遮掩的在她面上巡過,透著殷切:“嫂嫂覺得,我該怎麼選?”
阮明珠默了默,實在是被這眼神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與宋平譽交情不深,可他這樣問,像是她給了建議,宋平譽便一定會採用似的。
“你更喜歡做什麼?”她反問他:“文官清流,說起來面上也是有光的。”
宋平譽原本端坐著,聽見這話,神色不免有一瞬的落寞,他附和阮明珠:“文官是好,母親也想叫我進翰林院。”
“你真的願意嗎?”她能見微知著,自然能看出此刻宋平譽是落寞的。
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若是叫你一輩子待在翰林院裡修書編纂,你可願意?與其選一條家人歡喜的路,不如選一條自己喜歡的,我記得你很喜歡機關巧物,對魯班術也頗有心得,那火器營不是正適合你嗎?”
“阮明珠道:當然,我說這些,並不是叫你立即選定火器營的差事,只是問你,二者中,你更喜歡哪一個。”
宋平譽眉頭一緊,沉默下來。
他不喜歡讀書,他更擅長的是設計各種機關巧物,營造之術。
他曾經為周蘊詩做過一個沉香百韻機關香奩,選海南沉香木做膽,外以百層硃紅大漆疊刷,陰乾打磨,又尋和田暖玉雕琢打磨玉扭,鑲嵌盒身。
每一層都設機關,玉扭分左右,若要開啟,得先將玉扭旋轉至對應角度,角度不同,對應不同機關,若是順序錯一步,則香奩鎖死不動。
若是步驟正確,香奩開啟,其內建木蓮在香奩開啟的剎那也會一起綻出,風輪連同底部萬向薰球,一旦木蓮綻放,便會從中抽取香篆香氣,從奩身鏤空的雲紋孔隙散出。
他自認機關精巧萬分,定能博得母親一笑,可將東西奉上,喚來的卻是周蘊詩的責罵。
“你是侯府嫡子,理應將心思放在詩書之上,整日鑽營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
宋平譽記得,那被他引以為傲花費數月打造的香奩,被重重摔碎在自己面前,粉碎。
再好,再精巧絕倫的機關,都敵不過外力摧毀。
他眸光暗淡幾息,嗓音不免染上落寞:“嫂嫂是唯一一個誇讚過我的。”
人人都說他鑽營這些無用,叫他將心思放在讀書上,可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讀書,便是花費再多的功夫也是無用,他本就不是這塊料。
玉不琢不成器,他就是那塊成不了器的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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