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宣臉色沉肅肅的，一言不發，看的人心驚膽戰。
他聽引路的主簿說，崔決在山上耽擱了這麼多日，除了最開始那日有人見過他，再無人瞧見過崔決，只隔著一扇門交代事宜，連聲音也聽不真切。
他眼下甚至有理由懷疑，崔決根本就不在山上。
山路泥濘，馬匹上不來，他走的艱辛，好不容易上了山，到了院門口，一盆摻著菜葉汙垢的泔水直直衝他面門潑過來。
腥鹹汙臭的泔水灌進宋平宣嘴裡，鼻腔，甚至耳朵裡也進了些。
他像是被泡在汙臭的鹹魚屍水裡，喉嚨裡鹹澀髒臭的味道使他胃部不受控制的抽搐，嚥進去的汙水又被他乾嘔出來，宋平宣髮絲都是溼的，整個人的狀態甚至可以用暴戾來形容。
“是誰！”他抬手，擦去面上的汙水，那張英俊的臉近乎扭曲。
崔決的隨行小廝緊緊攥著總廚房搶來的泔水桶，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他連連致歉：“對不住對不住，請大人恕罪！小人不知大人在此，實在是一時疏忽啊！”
“疏忽？”隨性的主簿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惹了汙垢，可最臭的還是宋平宣，他一邊嫌棄的避開宋平宣，又一邊怒氣衝衝的興師問罪。
那手幾乎指到那小廝鼻尖上，可又被他手裡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桶給燻了回來。
他後退兩步，破口大罵：“你是怎麼辦事的？是想找死不成？若是想死也不用這樣麻煩，直接找根繩子吊死得了！”
那小廝被燻得乾嘔，卻還盡職盡責攔著宋平宣：“是......嘔！是小的手滑......嘔！嘔！嘔！噦——請大人恕罪......噦——”
又是一陣不甚雅觀的嘔吐之聲，宋平宣被潑了一身的泔水，又被迫嚥下幾口去，正是最噁心反胃的時候，又見那小廝將胃裡的東西翻江倒海的都吐了出來。
他手裡還端著泔水桶，肥水不流外人田，吐出來的花花綠綠的東西又如倦鳥歸林、黃河入海，爭先恐後的在桶裡匯聚成一灘。
宋平宣又被噁心吐了，他一邊吐一邊罵：“滾——嘔——噦噦噦——給我滾！”
見他二人如此，那隨行的主簿深受感染，只覺胃部一抽，胃裡的東西翻騰上湧，在嗓子眼兒波動試探。
他強壓下去幾次，最後一次失了手，東西魚貫而出，在空中噴出一道弧線。
三人在院裡吐了個昏天黑地，直到三人肚內空空，再無可吐，那小廝才擦了擦嘴：“請大人諾步，小的這就給您備水沐浴！”
宋平宣忍著一身的惡臭與不適，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朝耳房而去。
那小廝在前方引路，見他跟上自己，不由得鬆了口氣。
沐浴少說得費上半個多時辰，到時候他再將宋平宣的衣服給藏起來，他光著屁股總不能出來找人，他努力拖著時間些，等到公子回來，也就安全了。
他這樣想著，心裡安定不少，腳步也輕快起來，他走到耳房門前，抬手推門：“大人，請——”
可再一回身去看宋平宣，方才還跟的緊緊的宋平宣此刻早不在身後，而是轉道朝崔決臥房而去！
他人已行至門前，兩步躍上五級石階，眼見著就要推門而入！
他後背冷汗已經冒了出來，此刻就一個念頭——完了，一切全完了！
公子他根本就不在房內，到時候宋平宣滿山尋不見自家公子，這可如何交代！
“大人！”他妄圖垂死掙扎：“你如今滿身贓物，還是清洗過後在去見我家大人吧！”
“崔大人會嫌棄本官滿身髒汙嗎？”他手已經放在門上，髮間還夾著兩縷腐爛的菜葉，笑容發寒：“若是不嫌棄，那是你家大人心胸寬廣，若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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