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脊繃的筆直,腥紅的眼尾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可物極必反,他壓抑了太久,諸多情緒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叫他在此刻徹底崩弦失控。
最終。
墨汁滴落,汙了一副好字。
連月白衣衫都染了汙穢,握著筆的手指節微微泛白,緊繃的背脊驟然放鬆,一室寂靜裡,他的呼吸聲愈發低沉,望著那被墨汁染黑的衣衫,漆黑的眸爬上些茫然,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喚了聲阮明珠的名字。
而阮明珠似乎亦有所感,揪著被角翻了個身。
白皙的小臉埋在錦緞裡,澄澈的眸泛起幾分慌亂。
抬手覆上心口,心臟在胸腔裡劇烈的跳動著,她心好慌。
隨著翻身的動作腕上的藥氣又彌散開來,叫她心跳的更快。
一夜無眠。
“姑娘!”白芨跌跌撞撞從外頭進來,一張小臉寫滿慌亂之色。
“怎的了?”阮明珠也沒了睏意,坐起身來。
白芨道:“姑娘快去瞧瞧吧,夫人她,她吐血了!”
白芨是辰時一刻聽聞的訊息,聽聞訊息後便趕忙回了院子告知阮明珠,從明月閣到主院不過幾步路,卻不曾想自家祖母竟還要先她一步到了母親院中。
院裡女使有條不紊的忙碌著,自家祖母端坐上首,神情肅穆,見她來面上凝重褪去了些,“明珠。”
“祖母。”她先是看了眼榻上的林芝蘭,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念頭。
阮老太太輕點了下頭,讓女使把煎好的藥送進屋內,便叫著阮明珠去了前廳。
一路阮明珠心思百轉千回,到底還是沒沉住氣:“是父親出了事?”她試探著開口。
老太太眉眼沉了沉,接下來說出的話令她只覺渾身血液都被這秋日的寒風凝固了。
“不止是你父親。”
......
“好端端的,阮家父子怎麼就犯了這樣大的事。”濟寧侯府裡,侯夫人周蘊詩被下人侍候著穿衣,聞言長眉輕輕挑起,神情不似擔憂,倒多了兩分幸災樂禍。
身邊女使道:“此事事關皇家密辛,眼下訊息還未在京中傳開,夫人可要......”
“蠢貨。”她罵了一聲:“你也說了此事事關皇家密辛,若非我孃家在刑部有些關係又如何能得知?若是散播出去豈不是害了我家?”
“雖不能大肆宣揚,但露些風聲給婆母知曉也未嘗不可。”
她理好衣衫:“宣哥兒能幹,阮家又是清流門戶,老太爺門生無數,雖如今遭難可到底有個做侯夫人的姨母給她做倚仗,那阮明珠管家理事又是一把好手,若是添了這麼個媳婦兒,怕是過門當日老太太便會逼我交權,沒了掌家權,後院那幾個賤蹄子又虎視眈眈的,我家譽哥兒的世子之位更是無望。”
那女使微微彎起唇,懂了她的意思:“若是現下老夫人得知這訊息,定會怕阮家連累自身,又正好趁著事情未鬧大將婚事退掉也不至於叫人說宋家涼薄,屆時那雲央如進了門,一介孤女無依無靠,後院還不是全憑夫人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