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往後許多年,他不曾再哭過一次,被人陷害墜湖時不曾哭過,因人挑撥被他父親罰跪祠堂不曾哭過,數次傷痕累累時不曾哭,嚥下諸多委屈時不曾哭。
如今卻為了個女人......
宋老太太不敢置信。
也不能相信。
若他真的對阮令儀有情,從前三年,又何至於對她那樣苛刻?
“宣兒......”
她輕輕喚了聲宋平宣,他的臉色此刻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整個人血色幾乎完全褪盡,那雙點漆的眸在夜裡盛滿了悔與恨,像是連呼吸都忘了:“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宋老太太驚詫,抓住他的胳膊使勁兒晃著,像是要將人搖醒:“你胡說些什麼!”
可宋平宣只是木木的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呼吸凝滯,眼神發愣。
宋老太太眼底終於有了懼意,“宣兒,你不要嚇祖母啊!”
宋平宣的視線緩緩落在宋老太太那張驚懼交加的老臉上,他喃喃著:“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這不關你的事!”宋老太太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是那阮明珠命薄,運道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是我害死了她。”他執拗道:“是我,是我......”
他早該想到的,阮明珠離席比他早,那跌下獵坑的馬車,除了阮明珠又能是誰!
他自詡心硬如鐵,從無半分惻隱,卻不想這份殺伐果決會令他自食惡果。
他掙開宋老太太,跌跌撞撞跑進雨夜裡。
冷雨如寒刀,割的皮肉發痛,他卻恍若未覺,宋老太太追出去,跑了幾步便氣喘吁吁,她扶著廊柱堪堪站住,妄圖將人叫住:“宣兒!你做什麼去!”
宋老太太的喊聲被他拋在腦後,宋平宣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見阮明珠。
......
“外頭鬧的什麼?”
半夜三更被吵醒,雲央如臉色並不好看,今日在雨中淋了一場,許是著了風寒,渾身痠疼,脾氣也愈發惡劣,她對溪柳道:“打聽打聽是哪個院的,捅到周蘊詩那裡去,這些人半夜三更是作死不成?”
溪柳領命,出去查問一遭,回來時一雙眼亮的驚人:“是老太太院裡!”
雲央如咳了兩聲,來了興致:“鬧的什麼?”
溪柳眼底是遮不住的興奮:“姑娘!阮令儀死了!長公子聽說訊息便追了出去,召集了不少護衛,弄的好大的陣仗!”
雲央如徹底醒了盹兒,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喃喃了句:“怎麼就死了呢?”
溪柳將帷幔掛起:“不管怎麼說都是好事一件,沒了阮二姑娘,長公子娶您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雲央如最開始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眼下卻不敢這般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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