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冷寒,漆黑的瞳孔微轉,幾乎是下一瞬,沈硯舟的拳便朝宋平宣臉上揮了過去。
血跡自唇角滲出,許是方才阮明珠說的話對他打擊太大,宋平宣臉色慘白甚至都忘了反擊,他抬手擦去血跡:“這是我夫妻二人的事,與兄長何干?”
“你昨夜親口說她是旁人,怎麼,今日她又成了你未過門的妻嗎?”
沈硯舟往日待誰都是寬和友善的模樣,眼下這副樣子倒是超出宋平宣的預料,他愣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人人都說兄長霽月光風,是端方君子,兄長就是這般做君子的嗎?”
“我從未說過我是君子。”沈硯舟淡掃他一眼,不動聲色將人護在自己身後,隔絕了宋平宣的視線。
宋平宣唇角滲著血,心臟也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似的,他甚至顧不上與沈硯舟對峙。
“明珠,不是那樣的......”他的解釋蒼白又無力,巨大的恐慌像潮水將他吞沒,“明珠,我昨夜並不知那人是你——”
“不必再說了!”阮明珠哽咽著打斷他,她眼底含著淚,眸光卻十分清明,掩耳盜鈴了這麼久,是該清醒了。
“若宋世子是因花燈會一事對我有愧,那大可不必,畢竟你也曾救過我,一命抵一命,你我兩不相欠。”
宋平宣神色微凝,幾乎是下意識用餘光匆匆瞥向沈硯舟,阮明珠沉浸在情緒中,並沒注意到宋平宣幾乎算得上是心虛的神色,她抹掉面頰上淚痕,將腕上那鐲子褪下:“宋世子,你我兩清了。”
宋平宣望著那鐲子,眼底陣陣發熱,像是不敢置信,又似乎無法接受,他聲音沙啞:“阮明珠。”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十分狼狽,可阮明珠不是最心疼他嗎,為什麼她會無動於衷?
蕭瑟的秋風從未關緊的門窗灌進來,四面八方,叫他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姑娘!”絳露從廊外跑來,見到屋裡三人時她一怔,手裡捧著的果子有兩枚從懷裡滾落,停在了宋平宣腳邊。
宋平宣微微垂眸,有風捲起窗邊擺著的書頁,紙張捲起一頁又一頁,他眼睜睜看著阮明珠離開,而那書頁也終於停下。
他望著腳邊那枚半青半紅的果子,抬腳,重重碾下,汁水濺出徒留一地狼藉。
“絳露是你支走的吧,兄長早知我會來,特地設下連環計相迎。”
“兄長好算計啊。”他低諷出聲:“我竟不知兄長何時對我妻起了這樣的心思?”
“她不是你妻。”沈硯舟神色淡淡的,眼尾卻愉悅的上揚了幾分:“賞花宴那日,我亦在,外祖母親口所說,這門婚事,已經退了。”
“可我不同意!”宋平宣低吼出聲,像是被激怒的困獸。
“兒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宣弟是要忤逆尊長嗎?”他靜靜望向宋平宣,看他因氣惱而燒紅的眉眼,堵在心中多年不得解的鬱氣此刻散了大半。
本就是他先喜歡的阮明珠,若非當年陰錯陽差,阮明珠本就該是自己的妻。
“兄長處心積慮接近明珠,可想過若有朝一日明珠得知真相,是否會如厭棄我一般厭棄兄長?”
他困獸猶鬥,唇角扯出一抹慘厲的笑,抬眼死死盯住沈硯舟。
這話猶如一記冷刃,沈硯舟喉間發緊,沉冷的目光落在宋平宣身上,是警告,更像篤定:“她不會知道。”
瞳孔微縮,宋平宣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沈硯舟——
溫潤皮囊下,是連他都不曾看透的狠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