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新政有功是不假,可怎麼不瞧瞧這功後面跟著多大的險呢!
誰都想要這份潑天的功績,那當初硯舟沒去江南之前,朝中文武百官唯恐避之不及,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接。
“您說兒子杞人憂天也好,可兒子實在是不放心平宣。”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短視的兒子。”宋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年輕時你就如此,現在上了年紀了你還如此,你連我半分的心機都沒學去!這些年若不是我苦苦為你籌謀經營,你能有眼下的好日子?”
“母親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兒子不允許平宣去冒這份險,就算是陛下斥責,今天兒子也得進宮叫陛下收回成命。”
“糊塗!”宋老太太音量陡然拔高:“這世上哪有不勞而獲的事?”
“平宣他娘死的早,沒有親孃為他籌謀算計,你那個放在心尖尖上的周蘊詩,早八百年就盼著他死了,就等著把宣兒的世子之位搶來給自家兒子,宣兒他自己若是再不爭氣,往後等我死了,你那麼多的兒女,疼也疼不過來,我還能指望著你還能護著他不成?”
“話不是這樣說的啊母親!”濟寧侯急了:“早些年蘊詩不是沒親近過宣兒,可宣兒他每每見了蘊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也不能怪蘊詩冷落他,人心都是肉長的啊!”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就是心上肉太多了!”宋老太太冷著一張臉:“這事你聽我的準沒錯,你母親這麼些年縱橫謀劃,哪一步出過錯?”
“連當年你妹妹的事,我也做對了。你瞧如今,咱們背後有你妹妹在,靠在東宮這個儀仗,日子過的多舒坦?”
濟寧侯神色一僵,回想起舊事來。
當年宋知琳到了議親的年紀卻遲遲不肯訂親,而是在城東購了處宅子,非要辦什麼書院,說要叫天下所有女子都有書讀。
起先是小打小鬧,宋老太太也就隨著她了,後來她竟真找了三五個女夫子來,幾人籌劃的有模有樣。
彼時老侯爺還在,後宅秋姨娘得寵,她生的庶子險些越過了他這個嫡子去,行事跋扈囂張,也怪他不爭氣,屢次著了那庶子的道,惹得老侯爺厭棄,連同他母親都一併厭惡了,眼瞅著母子二人在府內地位岌岌可危。
那時沈家登門提親,彼時沈皇后才嫁給皇上不久,人人都說陛下另有心儀之人,不日便要改立皇后,沈家眼下雖風光,可難保不是曇花一現。
可宋老太太卻還是應了這門親事。
宋知琳不願意嫁,宋老太太便一把火將她那心心念唸的書院燒了,大火燒了三天三天,那些她從各地蒐羅來的典籍詩詞,連同她籌謀許久未實現的夢想,都在那場大火裡付之一炬。
事實證明,宋老太太的確賭對了。
沈皇后最終坐穩了後位,沈家如日中天。
他們母子也藉著沈家這層關係,扳倒了秋姨娘母子。
宋知琳嫁入沈家,成了國舅夫人,顯赫又風光。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完美,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
可只有宋知琳知道,那場火雖然沒燒到她身上,可卻叫她落下了經久難愈的病根兒。
她鬱鬱寡歡,她痛不欲生。
濟寧侯默了好半晌,看著欣喜若狂的母親,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他也是這兩年才悟出來的,這場看似圓滿的婚事背後,宋知琳犧牲了多少。
沈知節待他妹妹極好,這是真的,府裡只他妹妹一人,可他妹妹真的過的幸福嗎?
才嫁去沈家頭幾年,她幾乎將所有事都埋在心裡,任誰也剜不出半個字,孕中更是積鬱成疾,若非如此她的長子沈懷瑾又怎會一出生就體弱多病,未滿十歲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