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裙子說到這，又看了馬玉華一眼，“你這位妹妹長得好看，外面有認識的人，很快能出去。”
“我們沒有認識的人。”馬玉華突然出聲，聲音硬邦邦的。
“那可惜了。”紅裙子往牆上一靠，閉上眼，“沒認識的人，就看命了。樟木頭那地方，女的關女間。有專門的人看著，隔三差五來挑人。年輕的、好看的，先挑走。挑去幹什麼，我不說你們也懂。”
馬玉華的手指抓緊褲腿。
“挑去幹什麼。”李晨壓著聲音問。
“有些話不能說透，反正進去的女人，有一半出來之後就不回廠了。有的去了髮廊，有的去了酒店。最差的去路邊站街。”
“這不是犯法嗎。”
“犯法？”紅裙子睜開眼，笑了一聲。那聲笑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在樟木頭，這算什麼犯法。你進去了，命就不歸自己了，所以暫住證比命值錢。”
灰襯衫在旁邊嘆氣，掏出火柴把煙點著。
火光在臉上一亮一滅，照亮滿臉愁容。
“大姐說的是真的，我表哥前年進去過。裡面有個外號叫鐵算盤的，專門給女人安排出路。安排一個，抽三百。不答應就打，打完了還問你要不要重新考慮。”
馬玉華的臉白了一層。
“李晨。”
“我在。”
“我不想被送樟木頭。”
“不會的。”
“我害怕。”
李晨轉過頭，馬玉華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水光在眼眶裡轉，轉了半天，沒掉下來。嘴唇抿得死緊，下巴在發抖。
“從小到大我沒怕過什麼，QC部天天被臺幹盯著看，我不怕。溜冰場跟黃毛打架，我也不怕。但這裡不一樣，廠裡有人管，這裡沒人管，這裡的人看我的眼神，比劉經理還噁心十倍。”
李晨伸手把馬玉華的手從膝蓋上掰下來，握進自己手裡。
“別怕，明天一早我打電話回廠找周經理，周經理會來領我們。”
“萬一不來呢。”
“會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二拉這個月的超產獎還沒發完，檯面車間沒有拉長，下個月一萬兩千個手袋誰去催。”
李晨故意把語氣放輕鬆，還笑了一下，“周經理是商人，商人不會讓生產線少一個能拿超產獎的拉長。”
馬玉華看著他，那層水光終於承受不住。
一顆眼淚滾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她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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