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但我記得髮廊的電話。蓮姐髮廊牆上貼著一個號碼,我上次去的時候掃過一眼。”
“記性還行,到了樟木頭,想方設法打那個電話。別打廠裡。今天星期天,發了工資都放假,估計都沒有人上班,廠裡動作太慢。你找髮廊,髮廊的人都是夜貓子,白天睡覺晚上幹活。你下午打電話,你親戚應該醒了。”
“他們不讓打怎麼辦。”
“那就看你自己了,樟木頭那個地方,有錢能使鬼推磨。五塊不行十塊,十塊不行二十,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李晨摸了摸口袋。
工資信封還在,但錢己經被那個翻口袋的治安員數過了,有沒有順走幾張不知道。他把信封掏出來,藉著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光數了一遍。
“還有九百二十塊。少了八張十塊的。”
“被搜過了,沒全拿走算你運氣好。他們一般只抽幾張,不拿光,拿光了事鬧大了不好交代。”
“九百二夠不夠。”
“打電話夠,撈你出來,可能不夠。”灰襯衫嘆了口氣,“不過你要真認識趙老鬼,他肯幫你的話,幾百塊意思一下也就行了。要是不認識,光進去打點,沒兩千下不來。”
車又拐了一個彎。
這次是右拐,李晨整個人往左滑,頭撞在灰襯衫肩膀上。灰襯衫沒吭聲,用胳膊肘把他頂回去。
“還有多遠。”李晨問。
“應該快到了,過了前面那個坡,能看到樟木頭的煙囪,收容所就在煙囪下面。”
“煙囪?”
“以前是個磚廠,後來廢了,改成收容所。有個大煙囪,紅磚砌的,幾十米高。你看到煙囪,就到了。”
李晨閉上眼。
車子繼續往前開,柴油機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群蜜蜂在腦子裡炸開。
他想起馬玉華那天在QC部說“我押自己五塊錢”時笑著的樣子。
想起錄影廳裡她拒絕在簾子裡的那句話:“我不怕你,我怕簾子外面的人。”
想起她在黑屋裡第一次哭的時候,眼淚滴在褲腿上,暈開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然後想到虎哥那張肥臉,想到那隻手抓在馬玉華頭髮上的樣子。
胃裡一陣翻湧,他咬了咬牙,把嘔吐感壓下去。
“兄弟。”灰襯衫又開口了。
“說。”
“到了樟木頭,別硬頂。你越硬,他們越打。你身上的傷己經夠重了,再打就出人命了。你要記住,你不是鐵打的。你要活著出去,你女朋友還等著你。”
李晨沒說話。
眼睛睜開一條縫,門縫裡的光很刺眼,但他沒有別開,就那麼首首地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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