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連梅走往辦公樓走。
身後八百多人的眼睛全釘在背上，太陽把水泥地曬得發白，熱浪從腳底往上湧。影子在臺階上縮成一團，像被燙化了。
陳萬年站在大堂門口，臉上還維持著那種生意人的笑。
周經理跟在後面，金絲眼鏡摘了擦，擦了摘，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陳董事長，周經理。我們進去談。”鄒連梅邊走邊說。
陳萬年看了她一，一個女工，穿著洗得發白的廠服，站在面前，不卑不亢，這讓他有點意外。
“你叫什麼名字。”
“鄒連梅，檯面車間帶班師傅。”
“帶班？一個月多少工資。”
“一千二。”
“可以，進去吧。”
三個人進了陳萬年的大辦公室。
空調開得很足，鄒連梅剛進來，冷氣撲在汗溼的背上，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她忍著沒打顫。
陳萬年坐到老闆椅上，點了根菸。
周經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把眼鏡重新戴好。
“說吧，你們想要什麼。”陳萬年吐出一口煙。
鄒連梅沒坐，站在辦公桌前，背挺得很首。
“陳老闆，我們這些人，背井離鄉來到東莞這個地方。沒有親戚，沒有靠山，連個幫我們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們進廠，不是為了打架鬧事，是為了求財。求財的人，最怕的就是惹事。可陳老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大家今天會站在太陽底下，不去車間幹活。”
陳萬年沒接話。
煙夾在指縫裡，煙霧慢慢往上飄。
“因為大家害怕，細狗今晚被拍了磚頭，明天會是誰？大家聚在一起，不是要逼老闆。是散了，心裡沒底。你要我走，我可以回車間。可工位上的人越來越少，那些還敢留下來的，心裡會怎麼想。”
陳萬年彈了彈菸灰。
“你倒挺會說話，繼續說。”
“陳老闆開工廠，不也為求財。你從香港到東莞，投了那麼多錢進來，手裡壓著幾百個貨櫃的單。貨交不出去，一天得賠多少違約金。這筆賬，你比我清楚。我算的是小賬，您算的是大賬。”
“哦？那你說說，大賬怎麼算。”陳萬年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暫住證，為什麼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就因為沒有那張證，走在外面，治安隊說抓就抓。廠裡如果當初就幫工人把證辦了，發下來，李晨和馬玉華就不會被人從治安隊帶走。後來所有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
陳萬年看了周經理一眼。
周經理點了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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