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上衣女人的尖叫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變成一種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白裙子的哭聲斷斷續續，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牛仔短褲一首沒有聲音，只有床板在響。
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床頭撞著牆，牆上的電視還在播新聞。一句“恒生指數今日上漲”，像從很遠很遠的水底浮上來。
雪梨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窗邊，把另一半窗簾拉上。房間更暗了，只有那點漏進來的霓虹，在牆上變成幾道傷口。
她聽見身後有個男人在問：“爽不爽？”
沒人應。
床板又響了，更急，像暴雨前的雷。
雪梨閉上眼。
她有半秒鐘，想起自己在非洲的那間土屋。那個自稱王子的男人也是這樣。開著電視，鎖著門。說，你是我的第西個老婆，你要是不願意，我老爸就在隔壁。他老婆少，就兩個。
雪梨當時也拍門，也哭，也求。
後來呢。
後來她學會了自己帶上門，把門鎖上。把電視開啟。把窗簾拉緊。把那些不想看的東西，全關在外面。又全關在裡面。
“我可沒逼你們，是你們自己要學免費英語的。”
她小聲說，這話像說給那三個女人聽，又像說給她自己聽。
第二天早上。
雪梨從賓館出來，太陽己經很高。
廣州的天藍得發白，流花賓館門口，幾輛計程車停著。司機們聚在樹蔭下抽菸。賣早餐的攤子正往外冒白氣。
油條在鍋裡翻著。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她買了盒腸粉，蹲在路邊吃。吃了兩口，胃裡一陣翻。她站起來，扶著樹，乾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嘔出來，只有幾口酸水。
又站了會兒，擦擦嘴，往公交站走。
到桂花樓，先開自己的檔口，捲簾門拉上去。
裡面的皮帶、銀包，整整齊齊。她拿出塊抹布，把玻璃擦了一遍。又對著鏡子補了補妝。
鏡子裡的人，眼睛下面一團青。像捱了拳。拿粉撲使勁蓋，蓋不住，又蓋。最後把鏡子往抽屜裡一丟，不再看了。
“雪梨姐，早。”
隔壁賣假髮的招呼她。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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