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交會結束隔天,李豔萍來了。
那輛墨綠小西輪停在廠門口,車斗裡放著兩個紙箱,人從駕駛座下來。
穿件白色短袖,袖子挽到肘彎,頭髮扎得利落,進門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進車間,從裁床看到車位,從倉庫看到飯堂,最後走到辦公室門口,兩隻手往腰上一叉。
“可以啊,有模有樣的。”
李晨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剛沏的茶。
“李姐,你這語氣像驗收工程。”
“我驗收什麼,我就是來看看,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在桂花樓過道里瞎轉,一個東莞來的打工仔,啥也不懂,現在倒好,一個廠接一個廠,兩個檔口在手裡,人模人樣了。”
“那還不是你帶的。”
“少來,你這個人,嘴上抹了蜜,心裡有算盤。”李豔萍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在辦公室坐下。
“廣交會這段時間,我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二樓那兩個檔口,一個接外貿單,一個接散貨,天天排長隊,我連上廁所的功夫都沒有,今天終於喘口氣,過來看看你這邊。”
“你那邊生意怎麼樣?”
“還行,比平時翻了兩倍。”李豔萍把杯子放下,“不過跟你比差遠了,你那兩個檔口,我聽說一天兩萬多,淨賺多少?”
“哪有那麼多,後面幾天掉得厲害。”
“掉是正常的,展會價嘛。”李豔萍往椅背上一靠,“你手裡現在有客戶了,以後就不靠展會吃飯了,郵件訂貨,老客戶復購,才是長久的。”
“對。準備裝電腦收郵件。”
“裝電腦?”李豔萍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跟得上,我那邊還用傳真呢,你己經要上電腦了。”
“不上不行,客戶在國外,打電話不方便,時差也對不上,發郵件最省事。”
“這話對。”李豔萍點了點頭,“對了,你那個牛頭商標,註冊下來沒有?”
“在公示了,老蔡幫忙遞的,走的流程都通了,快的話年底能下來。”
“那就好,商標這東西,早一天下來,早一天安心,你現在那些皮牌上壓的牛頭,要是沒註冊,哪天被人抄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我知道,老蔡也這麼講。”
“老蔡那老頭,有貨。”李豔萍點了根菸。
“你說我要不要去辦個營業執照?”
“辦個屁。”
李晨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這裡是廣州,不是別的地方。”李豔萍彈了彈菸灰,“你現在這個廠,就十幾個人,規模以下,工商的跑到你這裡來查賬,查你一年流水幾十萬,人家連油費都不夠,誰願意搭理你?你這個廠,掛著朱大炮以前的牌子,只要不出事,沒人管你。”
“廣州這麼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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