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盯著掌心裡那顆被踩軟草莓的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沾著泥的果身上,砸出小小的溼印子。
他慌慌張張抬胳膊蹭臉,手背上全是泥和草莓汁,越蹭臉上越花,連聲音都壓不住了。
“郝總,我進貨時,真把每筐水果都檢查過的,不可能有壞果……我……”
“神經~”郝運拍拍他的肩膀:“都他媽兄弟,說這些幹嗎?走,上醫院~”
就這一下,溜子最後那點強撐徹底散了,憋了半天的委屈、憤怒、疼,全洩出來,蹲在滿地爛水果裡,埋頭嚎啕大哭起來。
郝運沒勸,只是扶著他的胳膊把人拉起來,指尖碰到他後背時,溜子疼得嘶了一聲,郝運的眼神又冷峻了三分。
十分鐘後,警察趕到,對著滿地水果和翻倒的三輪車拍了照、記了筆錄,說有傷就去醫院開診斷證明,拿著證明回所裡立案。
郝運首接開車帶溜子去了協和,一圈檢查做下來,報告遞到醫生手裡。
頭皮血腫,面部挫傷,肋骨骨裂,腳踝韌帶扭傷。
郝運捏著那幾張檢查單,雙眼冰冷,都眯了起來——這傷都踹到骨裂了,這怕不是普通爭執推搡,是奔著傷人下的死手啊!!
他心底那股火沒往外炸,反而沉得更深,燒成了冷的。
醫生說表面看著沒大事,可以回家養,但若是頭疼得厲害、吐得厲害,必須連夜趕回來,就怕遲發性的腦內傷。
“醫生,我們辦留觀,住兩天。”郝運沒猶豫:“他這人能忍,真疼了也會憋著不說,真出事再往醫院趕就晚了,在醫院住著我放心。”
他太懂一些底層人的性格,像溜子,又像他母親,身上哪疼都忍著,忍到受不了才說。
可多少小毛病就是這麼拖成大問題的,普通人家總覺得忍忍就過去了,可別的事能忍,身上的痛不能忍,尤其是被人打出來的傷。
醫生也沒拒絕,給開了急診留觀床位,先觀察七十二小時。
剛把溜子安頓到病床上躺著,趙鵬就趕來了,一聽攤子被砸、人被踹出骨裂,臉當場就黑了,三個人來到走廊盡頭的抽菸區。
三人靠著牆點菸,火機咔噠響了幾聲。
郝運平時不抽菸的,只有情緒比較差才會想抽兩根。
今天他一口首接吸到了底,菸絲燒得猩紅,煙氣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從鼻腔噴出來,嗆得他眯了眯眼。
他沒罵一句髒話,可那張臉沉得像結了冰,眼底壓著的火明晃晃的。
“查到對方來歷了嗎?”趙鵬開口問:“是真的為孩子而來,還是為你們而來的?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人?”
“不知道,但我感覺,動手的那幾個,八成是雲頂佳苑的,有點眼熟。”溜子溜子用力吐出一口煙,像要把胸口的悶痛、火氣、委屈全跟著煙吐出去。
“老弟,你怎麼看?”趙鵬看向郝運。
郝運的菸蒂燒到了濾嘴,燙到指尖他才回神,把菸蒂按在腳下的水泥地上慢慢碾,碾得特別用力,像在碾那個動手砸攤的臉。
“第一天擺攤我就摸過周邊,新小區,路也是剛修的,沿街監控有死角,不是全覆蓋。”他聲音很平,聽不出一點多餘情緒:“但只要他們住在這片,就跑不了。找到他們,就知道他們是動手,還是動腦的了~”
他抬起眼,眼底那點冷光露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