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郝運一時間,腦子轉不過彎來。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嫌我爸的菜,嫌他髒,嫌他給我丟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我要真嫌,早把菜扔了,還會回回下來拿?”
郝運愣住,也是哦~
“我爸那人,犟了一輩子,耳朵又背。”她聲音低下來:“他一提菜穿馬路,我心就懸著,每次都後悔不己。我好好跟他說,爸你別送了,路上車多,危險。他聽嗎?他不聽。他種了一輩子地,說自己種的菜乾淨,非得給閨女送。”
“硬的軟的我都試過,沒用。後來我想了個招,他送啥,我嫌啥。我說不愛吃番茄,他轉頭種了西蘭花。我說西蘭花吃膩了,他又種上黃瓜。我衝他甩臉子,讓他把菜放門衛、不許上樓,想著他碰幾回釘子,心一涼,就不送了。”
保安在旁邊聽得首撓頭。
“可他呢?”女人聲音有點發顫,趕緊抬頭看了看天:“我越冷臉,他越來,變著花樣地來。”
她伸手,把那袋菜往懷裡攏了攏,動作輕得很。
“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這菜我每回拿回家,一片葉子沒捨得扔。他種的菜不打藥,我比誰都金貴。可我不敢讓他知道啊。我今兒要敢說一句好吃,明兒他就能再多種兩畝,提得更多,跑得更勤。”
她轉過頭,眼圈己經紅了,卻還硬撐著笑。
“我寧可他怨我這個閨女不近人情、不識好歹,也不想哪天,他為了給我送把青菜,倒在馬路上,那我得哭死悔一輩子的。”
崗亭邊上一下安靜了。
郝運和保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見了訕訕。
得,又錯了~
今天這是第二回。
頭一回,他以為老人故意不理人,結果人家是耳背。
這一回,他差點當面數落人家不孝,結果這個最“不孝”的閨女,比誰都怕失去爸。
也許,百分之九十九的父親,指令裡都有一條,那就是疼愛女兒超過自己的生命。
“對不起啊大姐,是我想當然了。”郝運老老實實道了歉。
“沒事,不知者不怪。”女人擺擺手:“這話我跟外人也沒法解釋,總不能逮誰跟誰說,我這黑臉是裝的吧~”
她提起菜要走,又停下,回頭衝保安交代:“小林,下回我爸再來,你別接了菜就完事,幫我盯著他過了馬路,行不行?”
“姐你這說的啥話,包我身上,我指定盯著。”保安趕緊應。
女人這才點點頭,提著那袋菜,走進了小區。
看著她的背影,郝運半天沒說話。
他原以為,孝不孝,一眼就能看出來。今天才算知道,這世上的愛,有的是熱乎的,端得上臺面。有的是反著來的,藏在冷臉和狠話裡頭,你不湊近了、不聊透了,根本看不見。
他忽然有點悟出點東西,修運奇簡為什麼讓他一天找五個人聊了。
街上這些擦肩而過的人,個個揣著你不知道的難處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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