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裡沒底,怕自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理解得淺。這麼大的事,他等不到明天,還是再問問才穩妥。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老爺子聲音挺洪亮:“喲,小運,這大下午的,怎麼想起給我老頭子打電話了?”
“老爺子,有幾句話,想請您幫我掌掌眼。”郝運也不繞彎,把那西句口訣對著手機唸了一遍:“日談五人眼界開,借運納氣福自來。廣結萍緣通西海,貴人非待是尋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接著“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好啊! 江老爺子連說兩個好:“尤其最後一句,一個‘尋’字,把多少人一輩子的糊塗病都點破了。你這幾句,打哪本書看來的?”
“就……東拼西湊,也記不清了,興許是哪本舊書裡翻著的。” 郝運撓著頭,對著空氣賠笑。竹簡的事,他半個字都不可能透露。
“哦?”老爺子拖了個長音,那語氣像是看穿了什麼,卻沒再追問,哈哈一笑:“行,誰還沒點自己的機緣,你不想說,老頭子不逼你。就衝這幾句,今兒我給你好好講講。”
“你可知,運氣這東西,人這一輩子最蠢的做法是什麼?”
郝運老實搖頭,搖完才想起人家看不見,趕緊“嗯?”了一聲。
“是等。”老爺子吐出一個字:“天天窩家裡,等好運降臨,等貴人敲門,等機會自個兒砸腦門上。是,如今有網路,有些人是等來了。可更多的人,是等來等去,頭髮等白了,啥也沒等著。”
“其實呀,大多運氣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找出來的。”
電話裡傳來一聲啜茶,他慢悠悠接著。
“社會學裡有個經典說法,叫弱關係的力量。人這一輩子,真正改命的機會、頭一份好差事、救命的門路,一大半不是你最親最近的人給的,反倒是那些見過幾面、不太熟的,甚至頭一回打交道的陌生人帶來的。”
“為啥?你父母親戚朋友,你天天照面的同事,都處同個圈子,他們知道的,你差不多也知道。他們夠不著的,你也夠不著。能給你帶來新訊息、新門路的,偏偏是圈子外頭的人……”
“圈子外頭,才是你的運吶~”
郝運本來在小小的休息室裡踱步,腳步一下頓在原地。
他想起今天。捅破那層窗戶紙的,還真不是胖哥,不是阿奴,不是公司裡任何一個熟人,是開山東館子的老張,是蹲街邊找工作的阿樂,兩個他這輩子頭一回見的人。
“怎麼不吭聲了?”老爺子在那頭笑:“我再猜一句,你前陣子電話裡說想做首播創業、打造網紅,卡了好些日子嗎?最後幫你捅破的,也不是你身邊那些熟人,對吧?”
“老爺子,您還真神了……”郝運有點驚訝,轉念一想對方是什麼人,國學頂尖的大師,按跡尋真本就是本事,也就釋然了。
“再給你說個真人的例子。”老爺子清了清嗓子:“馬伝十幾歲那會兒,天天騎車往西湖邊跑,幹嘛?主動湊上去找外國遊客搭話,免費給人當導遊、帶路,就為跟人家練英語口語,順道聽聽外頭的世界。就這麼一回生兩回熟,認識了一對來旅遊的澳大利亞夫婦。人家看這孩子勤快、敢開口,後來邀他去澳洲走了一趟。那是他頭一回出國,眼界一下就開了,往後的路,跟那一趟脫不開干係。”
“你說這是運氣?是。”老爺子話鋒一重:“可這運氣,是他一趟趟往西湖邊跑、一句句跟人搭話,自己找出來的。他要是在家躺著,天上能掉下個澳大利亞?”
“馬伝?澳大利亞”幾個字一進耳朵,郝運腦子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嗡地響了。
他沒應聲,整個人釘在原地,彷彿被雷電劈中般,腦海掀起驚濤駭浪。
馬伝,西湖,十幾歲。主動找陌生人搭話,一回生兩回熟,結緣,遇貴人,改命。
這不就是修運奇簡給出的功課,日談五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