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在床上睜開了眼,起先還是一片黑暗,過了一會,才漸漸看清了景物。
這裡是他的臥室,拱形的天花板上,是略顯幼稚的,米奇老鼠的吸頂燈。
他回家了。
極度的飢餓響徹在胃裡,他覺得自己像是去鬼門關走了一遭,把一切噩夢做到了頭,可饒是如此,他也還是不能清醒。
他翻身,想去抱住枕邊那個人,告訴他,他好難過,好害怕,可翻過身之後,卻發現枕邊空空如也,再沒有那輕聲細語的安慰,柔軟芳香的髮絲。
“騙子。”
他嘴唇乾燥起皮,短短七天就消瘦了一圈,寸頭也長長了些許,更顯得人憔悴。
“騙子。”
他囁嚅著,又將腦袋埋進被子裡,用乾涸的眼睛流淚。
“你就是個騙子。”
......
傍晚時分,段妄強撐著洗了澡,換了衣服。
洗澡時,他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眼底的血絲,紅紅的一片,很有些嚇人。
他揉揉眼,又擰了個熱毛巾敷上,不想嚇到賀美心和黃阿姨。
末了,眼睛裡的血絲稍有緩解,他又摘下脖子上的金吊墜,鎖進了床頭櫃最下一層,連同過往的六個月一起。
客廳裡,賀美心正抱著賬本長吁短嘆。
她今年這一年過的,實在是跌宕起伏。
先是意料之外的被打包出國,雖治了病,代價卻是她的KTV被永久查封。
人到中年,除了怕死孩子,就是怕失業。
賀美心嘆著氣,將手裡的存款算了又算。
百來萬,倒也有坐吃山空的餘地,只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想買什麼就買了。
正當賀美心滑動著手機,想看看還有什麼理財產品可買時,段妄竟從餐廳裡走出來了。
黑黑瘦瘦的一個長條人,突然就出現在了餐廳裡,臉上還一點血色都沒有,就是親媽也會嚇一跳。
“媽呀,你,”賀美心驚訝又哽咽:“兒子你睡醒了啊?”
“啊。”
段妄答應了一聲,就轉身去拉餐廳裡的冰箱門。
冰箱裡囤積了很多美食,都是黃阿姨的功勞。
她心裡堅信,段妄的沉睡只是青春期小孩在鬧彆扭,沒多久就會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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