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上面的專業名詞,只能逮著搜尋引擎邊查邊看,實在是費勁。
十二點過,段妄終於眼花了。
他拿起已經開始隨身攜帶的香菸,起身去了這間辦公室裡唯一一個像“滬海”的地方,即,那個開滿鮮花的小陽臺。
陽臺上,他咬著煙點燃,結果抽著抽著就發現,這陽臺上的花居然都是假花。
全是為了拗造型,用紮帶紮在鐵藝欄杆上的,還扎的特別敷衍,有些都掉了。
他好笑的往後退了一步,蹲身撿起那些滑到欄杆下面的假花。
“連你們也是假的?你們也騙我?”
一支菸的功夫,又發現了這世界一角的真相。
段妄覺得,現在自己的感官和精神,較之以前都有了明顯的退化。
以前的他可以陪著愛鹿在草坪上打滾。
彼時,他聞得到泥土的氣息,草汁的清香,還有愛鹿身上的小狗味道。
自然,也有那人身上的香氣,但現在,他和世界之間好像隔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不太嘗得出食物的味道了,也不是很能感知環境的變化了,鼻子也變得不靈。
樓下負責出納的姐姐總說剛裝修的辦公室,窗戶必須一直開著,不然有味道。
可他聞不見,幹活時就關上窗,不聽外面的車流聲和小鳥叫聲,覺得心煩。
然而這還不是他最麻木的部分,我們人類最喜歡的一夜暴富,這種戲碼都被他遇見了,可他卻還是沒什麼知覺。
是的。
他擁有了八千萬,但他不高興,也不鼓舞。
他甚至都不願意去想象,擁有了這麼多錢以後,他的物質生活會有多麼大的改變——他不再期待了。
當初租下這間辦公室的時候,他心裡還有一點點幻想,覺得那人要是站在這個充滿鮮花的小陽臺上,衝他笑,說,這麼久不見,小朋友都這麼有出息啦,應當會是一件很好的事。
可這只是他的幻想,就連陽臺上的花也都是假花,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花是假的,人也是。
段妄熄滅菸頭,轉身走進屋內,突然就不想再工作。
數月來的疲憊一股腦湧上心間,他突然就脆弱了。
好想媽媽,好想黃阿姨,好想那些確定的愛意,不會騙人的愛意。
滬海的一切都是那麼漂亮,那麼精緻,卻又虛假,到處都充斥著妄想和瘋狂,可北江不一樣。
它貧窮,樸實,有灰撲撲的街道,和可以賒賬的小商店,那裡不算漂亮,也沒有假花。
段妄趴在辦公桌上,給媽媽打去了電話。
深夜的電話,打給誰都不禮貌,但如果是媽媽,即便不禮貌,也會被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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