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七年春，三月。
“娘娘，秦王殿下又上摺子了。” 無驚捧著幾份抄件進來，低聲說。
“是工部轉下來的。殿下讓人測算永定河水道的泥沙量，擬了三條分流的法子，還附了圖。工部左侍郎批了句話，說殿下才十二歲，算學本事比老吏還強。”
林歲安接過抄件翻看。紙上是阿滿寫的瘦金體，端正得近乎刻板，每一筆都像拿尺子量過。
附帶的水道圖畫得很細，標尺、測點、流速折算表樣樣都有。
這不是普通皇子的聰慧，是能拿到朝堂上用的真辦法。
她還沒開口，廊下就傳來知恆的喊聲。
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喊到第三聲忽然拐了調，像是腳底滑了一下。
“母后 —— 母后看！我 ——”
跟著傳來啪嗒一聲響。知恆小跑著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撲出去。
他雙手撐住地面，愣了兩秒，跟著仰起臉笑：“沒事！”
他掌心蹭破了皮，滲了點血絲，卻像一點都不疼。
林歲安放下摺子，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她蹲下身，拿帕子按住他的掌心。
知恆順勢靠在她肩上，小聲說：“母后，我方才看見哥哥，他畫的圖好大好高。”
林歲安的手頓了一下，跟著像沒事人一樣包好他的傷口，牽著他坐回榻上：“你先把藥喝完。圖再高，也不如你長高要緊。”
知恆乖乖端起藥碗，喝了兩口就皺起眉。
他忽然又開口：“母后，東宮的皇嫂，肚子大了一點。”
他歪著頭想了想，又補了句：“劉嬤嬤說，這是好事。”
林歲安的手指搭在碗沿上，輕輕收緊了。
當天午朝散後，蕭知瑜在閣門外被兩位老臣攔住。
兩人說是偶遇，其實是特意等在那兒。
致仕還朝的禮部右侍郎崔嚴，帶著工部剛提拔的都水郎中，在廊下等孫子來接。
他看見太子，就笑呵呵拱手：“殿下，老朽多句嘴。今日朝上秦王那道治水的摺子，老朽看過了，確實好。我不是誇孩子聰明，是誇他的法子實在。法子能用，朝堂上就能少一半爭執。殿下身邊能有這樣的人可用，是殿下的福氣。”
蕭知瑜笑得得體：“崔公過譽了。知珩還小，不過是翻了幾卷《水經注》和工部舊檔案，湊個熱鬧罷了。”
崔嚴卻搖了頭，壓低聲音，說得很認真：“殿下，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湊熱鬧的小聰明，也見過真能扛事的本事。秦王不一樣，他不是來湊熱鬧的。
他提的那三條分流法，老朽私下拿前朝正德年的決口案比對過，完全對得上。老朽想說，殿下要是隻把他當聰明弟弟看待，日後怕是要吃虧。要是把他當臂膀用，就得按臂膀的規矩來，不能總小秦王小秦王地哄著。”
旁邊的都水郎中也跟著點頭，補了句更要緊的話：“下官聽說，內廷司近日把秦王的摺子抄送宗正府存檔了。這一存檔，就成了皇子有功於國的白紙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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