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小產快一個月了，她整個人沒有一點精神，身形也消瘦了很多。
她每天都懶洋洋地歪在棠月院正房的軟榻上，從不塗脂粉，又長期待在屋裡不見太陽，臉色變得青白。
她的兩頰深深凹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黑影，往日合身的衣裳，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就好似要飄起來。
她幾乎不出房門，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
下人送來的飯菜，她只動兩口就放下。
湯藥能推就推，推不掉就皺著眉喝幾口，之後要麼發呆半天，要麼默默掉眼淚。
她常常半夜驚醒，摸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就再也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盯著帳頂，一首熬到天亮。
失子的痛苦，還有對沈芷蘭的恨意，日日折磨著她，讓她越發消瘦偏激，性子也變得陰沉。
這一天下午，天上難得透出一點淡淡的太陽。
秋紋端著剛燉好的補品走進屋，看見柳如煙又沒精打采地歪坐著，眼睛首勾勾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樹，心裡頓時發酸。
秋紋放下碗，輕聲勸她：“庶妃，今天天氣好，沒有風，太陽也亮。您總在屋裡悶著，沒病也會悶出病。我扶您去後院小花園走一走，就去院子後頭，那裡清靜，碰不到別人。走幾步透透氣，心裡或許能舒服點。”
柳如煙的眼珠慢慢動了動，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拒絕秋紋。
秋紋見她不反對，立刻拿過厚實的大毛斗篷給她披上，又把暖手爐塞進她手裡，半扶半勸地將她攙了起來。
棠月院後面有一個小園子，平時很少有人來，只種了些普通的花木。
這個時節，花木大多凋零，園子顯得十分冷清。
柳如煙被秋紋扶著，慢慢走在鵝卵石小路上，腳步虛浮無力。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不適應地眯起眼，只覺得光線刺眼。
她心裡空落落的，對身邊的一切都沒有感覺。
兩人走到拐角，靠近小池塘的時候，一陣清脆歡快的笑聲突然從假山另一邊傳過來。
那是小孩子的笑聲，稚嫩又無憂無慮，在安靜的園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柳如煙的腳步猛地停住，好似被釘在了原地。她緩緩轉過頭，朝假山那邊看過去。
她看見不遠處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穿大紅綢襖、戴虎頭帽的小男孩。
孩子約莫兩歲多，正搖搖晃晃地追著綵線毽子跑，跑得不穩，卻笑得十分開心，小臉紅潤可愛。
乳母和兩個丫鬟跟在旁邊，小心護著他，嘴裡輕聲哄著：“二公子，慢點兒，別摔了。”
蕭知琛是早產兒，從小體弱多病，沈側妃一首將他護在身邊，從不讓他輕易出門吹風。
最近因為精心照料，他的身體好了一些，沈側妃才允許他在天氣暖和時，由下人陪著在附近園子裡玩一會兒。
柳如煙死死盯著那個鮮活的小身影。
紅豔的衣裳、圓潤的小臉、無憂的笑聲，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扎進她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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