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流螢穿著一身半舊的杏子黃綾裙，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灰沉沉的天空，整個人顯得沒什麼精神。
“主子，您坐了快一個時辰了，吃些冰碗吧？這是您以前最喜歡的冰糖蓮子羹，冰過之後特別爽口。”彩蝶在一旁輕聲勸她。
蘇流螢懶懶地瞥了一眼那晶瑩的碗盞，輕輕搖頭：“我沒胃口，把它撤下去吧。”
彩蝶悄悄嘆了口氣，正要再勸，就聽見院門外有動靜。
守門的小丫鬟快步走進來稟報：“主子，錦禾院的林侍妾來了，她說想來看看您。”
林歲安？她來做什麼？蘇流螢心裡犯起了嘀咕。
自從薛芷寧出事、她自己受驚嚇閉門靜養以後，府裡各院的人都躲著錦蠟院，林歲安怎麼會主動上門？
蘇流螢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請她進來吧。”她勉強用手臂撐起身子，對彩蝶低聲說，“快把屋裡收拾一下，別失了禮數。”
不一會兒，林歲安就帶著無霜走進了錦蠟院。
“蘇姐姐安好。”林歲安微笑著屈膝行禮，“我貿然過來，打擾姐姐清靜了。”
蘇流螢擠出一點笑意，請她坐下：“妹妹快坐。彩蝶，給林妹妹上茶。”
她仔細打量著林歲安，見林歲安面色紅潤、眼神清亮，和自己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完全不同，心裡很不是滋味。
“聽說姐姐身子不舒服，”林歲安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語氣很自然，“想著姐姐在屋裡悶了這麼久，就貿然過來看看。姐姐最近好些了嗎？”
蘇流螢垂下眼睛，撥弄著手腕上的玉珠，輕聲說：“勞妹妹記掛了，就是老毛病，一到夏天就不舒服，慢慢養著就好。”
林歲安的目光掃過榻邊小几上那碗沒動過的蓮子羹，又落在蘇流螢明顯消瘦的臉頰和眼下的青黑上，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接過彩蝶端來的茶，溫聲說：“是啊，天熱了，人也容易犯睏乏力。我每天早上都在院裡那棵老桂樹下坐一會兒，聽聽鳥叫，看看新長的葉子，心裡反倒清靜不少。姐姐這院子景緻也很好，不如推開窗戶，讓風吹進來，屋裡也能亮堂些。”
蘇流螢聽了，下意識看向緊閉的窗戶，手指微微蜷了起來。
林歲安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像閒聊一樣繼續說道：“再過幾天就是端午了。往年我在家的時候，最愛看家裡的嬤嬤們包粽子，餡料有各種各樣的，特別熱鬧。不知道王府裡會準備些什麼花樣？想來各院之間都會互相送節禮，能添些生氣。”
蘇流螢的眼神輕輕動了動。
端午？她幾乎都忘了這個節日。 從前在另一個世界，每到過節，她都是最熱鬧的那個，張羅聚會，琢磨好看的妝容……現在想起來，那些日子就像上輩子的事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是啊，轉眼就到端午了。”
林歲安放下茶盞，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王府很大，咱們姐妹終究住在一個院子裡。彼此多些往來、添些熱絡，日子也不至於太難熬。姐姐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妹妹……倒是想得明白。”蘇流螢語氣複雜，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我想得明白，只是看開了一些。”林歲安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說道，“有些事，怕也沒用。你越怕，別人就越覺得你好欺負。日子終究是自己過的，整天慌慌張張、擔驚受怕，傷的是自己的身子，卻稱了別人的心意。姐姐長得這麼好看，又心思靈巧，何必為了些小人的伎倆，白白浪費這麼好的時光？”
蘇流螢的心重重顫了一下。
是啊，她蘇流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怯懦了？從前的那份傲氣，怎麼能說丟就丟了？
林歲安見她神色有了鬆動，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精巧的錦囊，雙手遞過去：“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囊，裡面放了曬乾的茉莉和薄荷，夏天戴在身上，或者放在枕頭邊，能寧神靜心。姐姐要是不嫌棄，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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