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過獎了。”北辰王低著頭回答，語氣十分平靜，沒有絲毫得意，“守衛邊關、保衛國家，乃是臣的本分，不敢稱辛苦。”
承安帝笑了笑，目光轉向一旁的北辰王妃，語氣溫和了幾分：“北辰王妃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王妃連忙站起身，仔細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躬身向承安帝行禮，姿態十分恭敬：“勞陛下掛念。妾身只是前些日子偶然得了風寒，如今己經完全好了，多謝陛下關心。”
“那就好。”承安帝頓了一下，慢慢開口說道，“說起來，朕記得你和北辰王成婚己經六年了吧？”
王妃的心裡微微一緊，指尖攥得更緊了，但是臉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恭敬地回答：“回陛下，妾身和王爺成婚，正好六年了。”
“六年了……”承安帝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朕的幾個皇弟裡，北辰王最有本事，為國家分擔的事情也最多。只是一首子嗣不豐，朕也替你們著急。”
他又停了一下，緩緩說道：“國家需要年長的君主，家族也需要後代子孫延續香火，這也是大事。”
殿裡慢慢安靜了下來，絲竹聲也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的方向，屏住呼吸，等著承安帝繼續說話，神色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承安帝沒有在意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聲音裡既有兄長的關心，也有天子的恩典：“今天是中秋團圓的日子，朕心裡很高興。正好前些日子，高麗國向大周進獻了一批美人，其中有兩個美人，容貌出眾、性情溫柔，更難得的是她們還懂漢文、有學識、明事理，是難得的佳人。”
他看向北辰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笑容裡既有天子的威嚴，也有兄長的期待：“朕就把這兩個美人賜給你，讓她們做你的侍妾。你年紀己經不小了，該為北辰王府添丁進口、延續香火了。這也是朕對你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先落在北辰王身上，接著又掃過王妃的臉，每個人的神色都不一樣，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單純來看熱鬧的，卻沒人敢出聲議論。
北辰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撩起袍子，跪了下來，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恭敬地說道：“臣，謝陛下隆恩。”
“好，好。”承安帝滿意地笑了，笑容比剛才真切了很多，他抬手示意北辰王起身，“這兩個美人，朕己經讓人帶到偏殿等著了。宴席結束後，你就把她們帶回王府去吧。”
承安帝擺了擺手，大聲說道：“繼續奏樂，繼續跳舞。今天是中秋佳節，大家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殿裡的氣氛又變得活躍起來，大臣和命婦們再次開始交談、飲酒，好像剛才那陣安靜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宴席快走到尾聲時，康郡王踉蹌著走到大殿中間，他臉漲得通紅，頭髮有些散亂，手裡還端著半杯酒，對著御座的方向胡亂作了個揖，說話含糊不清：“陛、陛下！臣……臣有話要對您說！”
承安帝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康郡王，你喝多了，回自己的座位休息去吧。”
“臣沒、沒喝多！”康郡王揮了揮手，腳步又踉蹌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大了，他還猛地轉身，伸手指向北辰王，語氣裡滿是不服：“臣就是……就是覺得不公平！憑什麼他北辰王就能得到陛下這麼多厚愛？陛下又是賜他美人，又是把守衛邊關的重任交給她！我們這些宗親，難道就不是蕭家的子孫嗎？陛下偏心，臣不服！”
殿裡一下子就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承安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平靜地看著康郡王，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嚴：“康郡王，你醉了。”
“臣沒醉！”康郡王梗著脖子，眼睛都紅了，語氣裡的不服更甚，他大聲喊道，“去年北境那一戰，北辰王確實立了功，可那也是前線將士們拼命換來的！憑什麼所有功勞都算在他一個人頭上？我們這些留在京城的宗親，也在盡心盡力為國家效力啊！陛下，您不能這麼偏心！”
御座旁邊侍立的內侍總管，見狀連忙厲聲呵斥：“康郡王，你在皇上面前失禮，還胡言亂語，還不快退下去！”
“退下去？”康郡王冷笑一聲，又往前踉蹌了兩步，語氣更加激動，幾乎是嘶吼著說道，“陛下！今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您得給臣、給其他宗親一個說法！憑什麼他北辰王——”
“夠了。”承安帝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康郡王被他這目光一盯，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聲音都開始發抖：“臣、臣失態了……臣罪該萬死……”
承安帝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喜怒，緩緩開口說道：“康郡王御前失禮、狂妄犯上，現革去他的郡王爵位，降為奉國將軍，禁足在王府裡反省三年，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走出王府一步。”
他停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一些，卻字字清晰，傳遍整個大殿：“這天下是蕭家的天下，有功就該賞賜，有過就必須懲罰。北境的功勞，是成千上萬將士用性命換來的，也是北辰王指揮得當、身先士卒的結果。朕賞罰分明，何來偏心之說？”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癱軟在地的康郡王身上，語氣變得冰冷刺骨：“把他帶下去，好好醒醒酒。以後再敢說這種狂妄的話，朕絕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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