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宴，設在乾元殿。
大殿裡的燈火很亮，亮得像白天。
兩側立著鎏金蟠龍柱，殿頂的宮燈掛著流蘇，把整個大殿照得金碧輝煌。
御座下面，皇室宗親、文武大臣按品級順序坐好，桌上擺著各種珍貴的飯菜，教坊司的樂師奏著樂曲，舞姬跳著優美的舞蹈，滿殿都是皇家除夕的喜慶樣子。
承安帝坐在御座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接受宗親大臣們的朝賀。
太后坐在御座稍偏的位置，皇后陪在承安帝另一邊，兩個人臉上也都帶著笑，神色和藹。
北辰王蕭庭深的席位很靠前，能看出承安帝很看重他。
他穿著一身親王禮服，看起來十分莊重，只是在明亮的燈火下，臉色還是透著幾分蒼白，沒什麼血色。
他坐得很穩，只有承安帝問話時，才簡單答幾句，舉止間藏著一絲不易發現的累。
宴席進行到一半，氣氛變得更熱鬧了。
三皇子厲王蕭知晟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光，他端著金盃站起身，臉上堆著看似恭敬的笑容，朝著北辰王走了過去。
“皇叔。”蕭知晟的聲音很清楚，帶著晚輩的恭敬，“侄兒敬您一杯。我聽說皇叔前些日子還在北境帶兵，現在趕在年節回京，一路上肯定很辛苦。侄兒祝皇叔新春安康，福壽綿長。”
他舉起酒杯示意，目光卻偷偷掃過北辰王的臉色，藏著一絲探究。
大家看北辰王此刻氣色不好，都能聽出蕭知晟的話裡藏著心思——年關這麼關鍵的時候，北境的主帥怎麼會突然回京？
北辰王抬起頭，神色很平靜，他拿起酒杯站起身，緩緩說道：“多謝厲王有心。陛下心疼臣，召臣回京彙報軍情，一起過佳節。現在北境很安穩，將士們都盡忠職守，臣才能抽身回來。”
他的語氣很平穩，把回京的原因歸在承安帝恩典和北境安穩上，輕輕化解了蕭知晟的試探，然後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蕭知晟臉上的笑容沒變，又隨口說道：“皇叔在北境的威名很大，侄兒在南疆都經常聽說。北境能這麼安穩，全靠皇叔排程得好。只是……”
他故意停了停，臉上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最近有一些沒用的流言，說北境好像有些不太平？不知道是哪些小人亂說話，攪亂人心。皇叔別為這些事煩心，保重身體才最重要。”
他說得很懇切，好像真的在為北辰王擔心。
幾個知道厲王和北辰王關係不好的大臣，都悄悄低下了頭，心裡暗暗盤算。
大家都看出來了，厲王這是忍不住了，開始試探北辰王。
只是在宮宴上做這種試探，雖然不算太過分，卻也太心急了些。
北辰王還沒來得及回應，御座上的承安帝就笑著開了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知晟。”
蕭知晟心裡一跳，趕緊轉過身，恭恭敬敬地站好：“兒臣在。”
“不過是些不實的流言，豈能當真。”承安帝的語氣很平和，目光卻很深沉，“你皇叔為國家守衛邊疆，立了很多功勞，這點閒言碎語，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今天是佳節，大家該好好盡興，別讓子虛烏有之事掃了興致。”
“是，兒臣說錯話了，請父皇和皇叔原諒。”蕭知晟立刻躬身認錯，態度很恭順。
他本來就沒想在宮宴上爭出輸贏，只是想埋下一個引子，讓大家悄悄記下“北境可能有事”“北辰王身體不好”這兩件事。
“沒關係。”承安帝擺了擺手，目光轉向北辰王，語氣更溫和了些，“皇弟一路上奔波勞累，回京後好好休養身體。北境的事，朕心裡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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